工具箱被抬到旧调度室的长凳上。
箱体是薄铁皮,原来刷蓝漆,经过废料堆的雨和太阳,只剩转角还看得见颜色。锁扣已经断,内侧有六道长短不一的划痕。杜海说最早用它装扳手,后来工具太多,箱子改存六辆旧车的第一次上牌照片、底片、司机手印样和维修草稿。周年宴前,它失踪三天,在废料堆找回时,工具还在旁边,纸没了。
当时的失物报告只写照片七十二张、底片十二条、手印样二十六页。没有薄文件袋。
杜海坐在门边,不能碰箱。他停职以后交过全部车场钥匙,今天进库由两名车主代表与外部账房同时开门。他若提供线索,记录写“历史经办陈述”,不写恢复职务。阿木站在铁板钥匙柜旁,也不替他答。
“为什么没报袋?”我问杜海。
杜海说自己没看内容。七月从仓储工具库领来旧纸盒时,照片、底片与一只薄袋混在一起。袋上没有独立编号,只写“老阮—车”。他以为是照片的外套,后来把所有纸换进铁箱,袋也压在底下。失窃以后,他怕老阮知道自己连早期车档都没守住,只按能数清的东西报。
“没数清就不算丢?”老阮问杜海。
杜海低着头回答:“那时我想先找回来再补。”
先找回来再补,是青川旧问题里最常见的一句话。货少了先拿下一车补,签名缺了先用熟人认,原件不见先放复印。只要后来找回,表面便没有发生过差错;一旦没找回,最早那一刻也已经被拖得没人记清。
我们先重建工具箱三天的路径。
七月二十八日,杜海把旧纸盒内容转入铁箱,放在北郊旧档架底层。二十九日,周年宴活动公司来拍六辆旧车历史展板,杜海取出十二张照片,当晚归箱。三十日上午,许盛设备部派车来量展示架,旧档架被暂时移到工具库外。下午下雨,值班员将几只箱搬回,铁箱没有登记。三十一日早晨,杜海发现箱子不见;八月二日,仓库临时管理员黄世安在废料堆找到空箱。
三天里进入过工具库的人有二十七名。活动公司摄影、设备临工、司机、值班仓管和来领废料的修理铺都在。当时只核谁接触照片,没有人问谁见过薄袋。
黄世安的找回说明还在。纸上写:“蓝铁箱一,空;湿相纸碎四;另有薄袋转存,待认。”后半句被订书针压住,复印失物报告时没有露出来。原件夹在仓储公司废料账,不在车场案卷。若不是海货迁址把“旧纸盒一批”接到北郊,我们仍不会把两页放在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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