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清河堡。
李如柏立于鸦鹘关前,望着东南方向层峦叠嶂的群山,手中马鞭迟迟未落。晨雾未散,两万五千大军鸦雀无声地列阵于关前,旌旗在湿冷的空气中低垂,纹丝不动,仿佛连草木风烟都预感到了几分不祥。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压着千斤巨石,"全军缓行。每十里一停,扎营必立鹿角深壕,夜不收先行五里,斥候两翼散开,遇敌即报,不得恋战。"
副总兵贺世贤策马近前,眉头拧得紧紧,语气满是急切:"大帅,杨经略限令三月初二会师赫图阿拉,我军路程最短,若如此缓行,必定误了期限,经略怪罪下来,我等难以交代啊!"
"期限?"李如柏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笑,转头看向贺世贤,目光幽深,"贺将军,你随我李家镇守辽东多少年?"
"回大帅,十五年。"
"十五年。"李如柏重复这三个字,视线重新落向远方苍茫群山,语气里满是清醒与沉重,"那你可曾见过杨镐这般分兵?六路大军,相隔数百里,各不相知,仅凭一纸军令便要'合击'。建奴非蒙古散部,努尔哈赤此人狡诈如狐,凶悍似狼,我军这般分散兵力,正是送上门去让他各个击破。误期之罪,至多丢官受罚,可贸然进军,换来的就是全军覆没,这笔账我算得清。"
贺世贤默然。他想起老帅李成梁在时,辽东铁骑纵横辽左,所向披靡,何时这般被动拘谨?可老帅遭朝中言官弹劾,兵权旁落,昔日李家的赫赫威名,如今只剩一副沉甸甸的担子,压在李如柏肩头,举步维艰。
大军缓缓开进。李如柏的谨慎近乎偏执,每过一处山谷,必遣夜不收攀上两侧山脊探查;每经一片密林,必令斥候深入搜索,绝不留半分隐患。第一日行军仅四十里,便接连扎下三座营盘,营寨彼此呼应,壕沟深、壁垒固,防守得密不透风。贺世贤数次请命加速行军,李如柏只是缓缓摇头:"我李家世代镇守此地,最懂女真人的习性。努尔哈赤若知晓我军前来,必定遣精锐斥候截杀我探马,断我耳目,让我军变成聋子瞎子。此刻战场越是安静,越是藏着凶险,万万大意不得。"
果然,初一夜,前沿夜不收便与后金游骑遭遇。黑暗中箭矢破空而来,三名出探的夜不收最终只逃回一人,那人身中两箭,气息奄奄,报称敌骑出没如同鬼魅,专门截杀明军探马,下手狠辣至极。李如柏当即加派双倍斥候前去查探,可派出去的人却如泥牛入海,再也没有音讯传回。
初二日,大军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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