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綎中军大纛轰然倒地的那一刻,山坡上的康应乾与麾下浙兵,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面染满血污的帅旗坠落在雪地里的瞬间,仿佛连辽东的寒风都凝滞了片刻。
他们亲眼看着山下川军的车阵被火药炸出巨大缺口,看着原本坚不可摧的阵线陷入混乱,更看着那些满身伤痕的川兵,在四面合围的绝境里,没有一人退缩半步,反而攥紧兵器发起最后的决死冲锋,直至刘綎麾下最后一名士兵,被后金兵用长枪狠狠钉在冰封的土地上,身躯依旧保持着向前冲杀的姿态。
风里裹挟的,全是川军被围时响彻山野的“杀”声,是他们冲向敌阵时悲愤到极致的“杀奴”呐喊,是金戈碰撞、兵刃入肉、战马悲鸣交织的凄厉声响。从头至尾,没有一声求饶从川军将士口中传出,连素来骄横的后金兵,也深知这支明军悍不畏死,半句劝降之语都未曾响起,唯有惨烈的厮杀与慷慨赴死的血性,在阿布达里冈的旷野上回荡。
那头刚刚吞噬完万余川军主力的恶狼,终于调转森冷的目光,死死盯上了山坡上据守的浙兵,铁蹄踏雪的轰鸣,瞬间打破了战场的死寂。
后金大军没有丝毫停顿,当即分作两部:皇太极亲率镶白旗精锐,朝着仓皇溃逃的朝鲜军队方向疾驰追杀,誓要将溃兵尽数清剿;余下八旗主力,在褚英与莽古尔泰的统领下,列着密集的骑阵,如黑云压城般朝着浙兵驻守的小土坡席卷而来,杀气直冲云霄。
这支驻守山坡的浙兵,本就是刘綎东路军的殿后部队,实打实的戚家军余部,共计两千三百余人,自始至终未曾投入前军厮杀,却眼睁睁看着主帅与川军同袍尽数覆没。自戚继光辞世后,这支军纪严明、战力彪悍的军队,便一直被朝廷忌惮,每逢战事便被推上最凶险的前线,数次拆分消耗,在晚明腐朽的体制里,越是忠勇强军,越难逃被猜忌、被牺牲的命运。
浙兵的强悍,从不止于严明的军纪与精良的装备,更在于士卒之间血脉相连的羁绊。他们绝大多数来自浙东义乌、永康一带,不是同村同族,便是父子、兄弟、叔侄一同从军,上阵相依,生死与共,是真正的兄弟同军、父子同袍,这份乡情与亲情,早已融进骨子里,铸就了戚家军独有的军魂。
康应乾本是文官,临危受命担任东路军监军,统领这支浙兵,他从未想过声势浩大的东路军会败得如此彻底,更无法置信,后金兵与川军血战整整一日,损耗极大,竟还有如此充沛的战力,来攻打他们这支孤军。他攥紧腰间佩剑,指尖被冻得冰凉,心头的慌乱与绝望几乎要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