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巷,卷起江南晚秋的细碎落叶,簌簌打在临河雕花窗棂之上。
红袖赌坊的后院,没有前堂赌桌喧嚣的骰子脆响,没有往来赌客的谈笑纷争,只剩一池静水,半院残菊,满鼻清苦的草木香。
暮色沉沉,残阳最后一抹余晖掠过青瓦白墙,落在青石地砖上,将两道相对而立的人影,拉得又细又长,孤峭又疏离。
花痴开立在池边,一身素色布衣,洗得干净发白。
三年登顶赌神,执掌天下赌坛新秩序,万众臣服,八方敬畏,可他身上从无半分霸主骄矜,依旧是这般朴素模样。眉眼间褪去了年少的痴愣莽撞,沉淀着历经血雨腥风的沉静通透,唯独那双眸子,干净得近乎纯粹,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执拗与温柔。
他对面立着的红袖,一身绯红罗裙,本该是热烈明艳的色泽,此刻却衬得她面色惨白,唇瓣毫无血色。
方才一席闲谈,字字寻常,句句温柔,可偏偏剥去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外衣,掀开了埋藏多年的陈年旧怨,将两人之间那点刚刚萌芽的情愫,瞬间推入万丈冰渊。
良久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才红袖轻声问询,带着女子最柔软的忐忑与期许,问他当年横扫旧敌、清算天局余孽时,是否曾亲手了结一位名叫洪啸山的江湖赌客。
洪啸山。
三个字轻飘飘落地,于旁人而言,不过是旧时代落败枭雄的名号,是赌坛更迭里一具不起眼的枯骨。
可于红袖而言,这三个字,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是她从小到大,日夜谨记的血海深仇,是她孤身行走江湖、撑下偌大赌坊、不肯认输不肯低头的全部缘由。
洪啸山,是她的生父。
是那个曾盘踞江南赌坛半生,风光无两,最终兵败身死,落得身败名裂、尸骨无存的悲情枭雄。
自她记事起,母亲夜夜垂泪,族人声声悲叹,耳边听得最多的话,便是父亲惨遭强敌清算,满门零落,只剩她一介孤女,苟活于世。
这些年,她守着这间临河赌坊,不争江湖名望,不逐天下博弈,不求富贵荣华。
她学赌术,练心机,观人心,察明暗,从不是为了称霸一方,不是为了逐利扬名。
她只为一件事——查清杀父真凶,了结父辈血仇。
她无数次深夜独坐,猜想那名亲手终结父亲一生的对手,该是何等狠戾绝情,何等冷酷无情,何等嗜杀霸道。
她预想过千百种结局。
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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