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
“当年江南一战,围剿洪啸山,亲手败他赌局,亲手定他结局,亲手了结他性命的人。”
“是我。”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狠狠砸在红袖心底,砸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轰——
脑海之中,所有残存的幻想彻底破灭,所有自我宽慰的借口尽数崩塌。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温柔待她、指点她赌术、体恤她不易、让她心生爱慕的赌神花痴开。
就是杀她父亲的仇人。
一瞬间,爱恨两股极致的情绪,在她心底疯狂冲撞、撕扯、厮杀,搅得她五脏六腑无一不痛。
爱,是朝夕相处的心动,是知己相逢的契合,是乱世难得的温存。
恨,是十八年孤苦的源头,是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是半生执念的归宿。
爱与恨纠缠,情与怨对立,从前有多倾心,此刻就有多刺骨。
红袖微微闭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与剧痛,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凉的清明。
她声音依旧轻软,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带着极致的疏离:
“为何?”
“我父洪啸山,半生盘踞江南,虽不算正道枭雄,却也从未祸乱苍生,从未滥杀无辜。”
“他不过是守着自己的一方赌坛天地,安分度日。”
“你当年初立威名,横扫旧势,为何偏偏容不下他?为何非要斩尽杀绝,断我洪家满门?”
这句话,是她十八年藏在心底的诘问。
是她无数个深夜,对着孤灯冷月,一遍遍追问苍天的疑惑。
她不求宽恕,不求和解,只求一个答案,一个能说服自己、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答案。
花痴开望着她眼底的悲恸与质问,心头微沉,没有半分辩解的急躁,只有坦荡的沉稳。
他从不为自己的杀伐后悔,也从不为自己的初心辩驳,是非功过,向来坦荡。
“我不杀无辜之人。”
“但我从不姑息作恶之徒。”
他缓步上前一步,依旧与她保持着分寸距离,目光澄澈,直视她眼底所有的怨怼:
“你只知你父兵败身死,家破人亡,只知我是斩灭他的仇人。”
“可你不知,他半生风光的背后,藏着多少腌臜罪孽。”
红袖身形一僵,蹙眉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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