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半,我从白鹭出来。
旧书留在工作桌,蓝皮复印件锁进来源核验袋。身上只有两部手机、机械表、钱包和一件深色外套。盛勇已经按排班回去休息,E280停青川酒店地库,明早六点有一单预约。阿木在北郊,白鹭新安全主管守自己的门。
前台问是否替我叫车。
我说先走到旧港街口。值班员在普通外出记录写时间与方向,没有调人尾随。那一段主街仍有客人、门房和巡夜,路灯正常;若我要去仓区、码头小路或城外,不带司机便不是清简,是拿别人第二天的工作替自己冒险。
白鹭招牌在头顶只亮一边多。右侧两根坏灯仍暗,维修卡夹在明早班。街对面一间普通餐馆已经落闸,卷帘门下留一道水洗后的亮线;旁边药房关了招牌灯,值班窗口仍开。没有人配合白鹭一起明灭。
旧港主街比十二年前整齐。
早年雨一下,泥会从鱼市拖到店门,车轮压过便把水甩上桌脚。如今主路铺平,排水仍不算好,至少不用每晚垫两块破木板。海皇宫开业时那排小店有的换了经营者,有的扩成两层,也有两处变成普通仓门。外面把这里叫青川半城,真正走一遍,每隔十几米便能看见不属于我的租约和名字。
吴嫂的夜粉摊还在。
它不再是一辆推车。她租下原来药材铺半间门面,前面摆八张矮桌,后面有自来水、冰箱和一只正规排烟罩。招牌只写吴记夜粉,没有断翅,也没有海皇宫的黑牌。她从青川普通供应买一部分米面,肉和香料自己进;垃圾清运与夜间接送另签,不参加统一经营。
吴嫂头发白了不少,仍亲自站锅边。她大儿子收桌,小女儿在柜台记账。台上价目写得清楚,年末没有临时加一倍。
她看见我,先问:“一个人?”
“一碗。”我回答吴嫂。
她没有把最里面桌清空,也没让两名正在吃的司机换位。我坐靠街一张小桌,等前面三碗做完。汤上来时,肉比十二年前切得薄,面多一点。
“你现在还记我肉切多厚?”吴嫂问。
我说记得关灯夜后她嫌分出去的肉太厚,赔付表剩一千六百余元,最后退应急金。
吴嫂把漏勺往锅沿一磕:“你们这些算账的,记得钱,不记得我那晚回家被孩子骂。店关一夜,他学费差点晚。”
这件事不在赔付表。我们按平均营业、食材与已付订单补了钱,以为可以核清。学费是否正好第二天交、孩子如何看母亲按手印,没有一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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