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摆回白鹭后,顾北山只看了一眼。
他没有坐自己的旧位置,也没有摸右上抽屉。三次搬迁留下的痕迹都在桌腿上:最早码头账房地面潮,四只脚各钉一块铁皮;搬到北郊结算室后,左后腿裂过,用两道铜箍抱住;旧港办公室铺地毯,为了不晃,又在右前脚下粘三层发票纸。桌面后来刷黑,边缘仍能看见最初的深褐木纹。
外面有人把它叫黑账桌,仿佛木头天生知道怎么藏钱。苏桂听见后很不高兴。她说这张桌最早从一间倒闭粮店买来,价钱只够两名临工一天工资。右抽屉存回程件,是因为离门近,送件人不必经过现金柜;与秘密无关。
我们没有给桌子编传奇,只按时间请坐过它的人回来。
第一把椅子挂苏桂名字,二〇〇三年七月至二〇〇六年五月。第二把挂潘文诚,二〇〇六年六月至二〇〇七年四月。第三把挂陈栋,二〇〇七年五月至十一月,注明“外部债权核验,经常使用,非贸易行雇员”。第四把挂方启荣,二〇〇七年十二月至二〇〇八年八月,注明“合股财务与贸易行协调”。四个人的任期有交叠,坐过也不等于独自管理。
苏桂先来。
她带自己的老算盘,坐的却是桌左边。右边在她任职时不属于某个固定人。项目会计带退货与责任冲突来,先把袋放右抽屉;需要外部方确认,谁代表那一方,谁临时坐右边。一次争议可能上午是酒店会计,下午是债权人经办,晚上又换车主代表。桌是固定的,人本来就流动。
二〇〇四年三袋文件送到码头账房,第一轮核验由苏桂完成。她查袋数、章和回程地址,不判断老阮路线值多少,也不判断阮文山应不应该继续用我的名字。涉及这些问题,她会在第三格写“外核”,把纸放右抽屉。那时尚没有B.L.缩写。
苏桂从一只布包取出两本私人工作日历。不是公司账,记她每天几点到哪家取纸、谁没有来。她愿意让外部账房抄与六笔费用相关的页,不交原本。二〇〇四年七月至九月,右边坐过七个人,其中没有固定叫白立的;名字包括酒店项目会计、吴程仓一名代表、老阮、方启荣的前任和两名外部翻译。阮文山来过三次,都签真名。
“第三格是谁签?”黎真问苏桂。
苏桂回答,谁最终确认外部责任,谁签。若一件事跨三方,可能两个人并列。账房只保证签名能回到委托,不保证那个人以后还坐同一位置。
她还指出分栏纸上的三角最初不是等级。三张回单同时进来时,她用三角标“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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