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一日是星期日,白鹭没有休息。
南棠那块拆下来的铜牌还封在仓库,另外二十五份关系确认申请已经摊满三楼。周萍把四本新账的封面糊好,黎真却没让她马上抄。我们先用一卷白纸铺住长桌,把六十三个项目的名字逐个写在纸条上。纸条下面不写“青川产业”,只写六项:房屋是谁的,设备是谁买的,员工由谁发工资,货款进谁的账户,亏损由谁补,终止时谁有权锁门。
这六个问题听起来比一份产权合同简单,真正问到人时,很少有项目能一次答完。
岚桥洗衣房的房东说两台大机归青川,问到蒸汽管线,他说是自己铺的;黎真拿出三年前的工程付款联,管线里有一半材料款从酒店预付款扣过。北线一家旅店说所有员工都归自己,工资册里却有两名夜班接车员连续二十七个月从车队领取津贴。一个只签了酒水服务协议的歌厅,门房和保险柜钥匙都由阿木的人保管,老板甚至不知道备用钥匙放在哪只信封里。
从前我把这些混在一起叫关系。一个人缺车,我让阿木排;缺会计,我让黎真找;缺夜班领班,红姨从培训楼调。事情能动起来,边界便可以晚些再写。如今大家同时问这处生意是谁的,才发现每次救急都在原来的线外又牵了一根绳。
星期日一整天,我们只完成三十七项。周萍的右手中指被纸边割开两道口子,贴了胶布继续写。她过去替我安排行程、收传真、保管会议副本,外面有人把她叫我的秘书。清到白鹭时,连她也没有一张写清楚岗位的纸。工资从总部管理费里出,劳动关系却挂在青川酒店;她在河内与澜城之间带过原件,又没有档案保管人的正式授权。
“先把我放哪一本?”周萍拿着自己的员工卡问黎真。
黎真没有因为周萍坐在我门外便把她写进自营册。她查完工资和任用记录,把周萍归入白鹭总部,又在旁边补了一张文件接触授权,期限三个月,接触范围列到文件编号,不许再用“川老板交代的都能拿”。
轮到盛勇时更麻烦。他的基础工资从车队发,出车津贴由白鹭承担,开的那辆深灰色奔驰登记在青川酒店名下,油和保养却进总部接待费。假死那几天,他既替阿木送人,也替黎真送账,还在墓园外守过一夜。三本账都能说他给自己干过活,没有一本说清出了事故由谁先接电话。
盛勇把车钥匙放到桌上,觉得我们若算不明白,自己便先不开。
那辆E280停在白鹭后院已经两天。它是二〇〇七年酒店为了接长住客买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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