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四年三月,春寒料峭。
李进忠押解着八百里加急的贡船抵京,未及回私宅,便直奔紫禁城。
乾清宫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炭火气与龙涎香交织,透着一股沉郁而尊贵的气息。
李进忠跪在青砖地上,额头触地,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皇爷,奴婢奉林总兵之命,回京复命,押送闽海贡银与西洋奇物入宫。”
万历斜倚在明黄锦缎软榻上,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哦?多少银子?”
不等李进忠开口,陈矩上前一步,双手捧着黄绫册子,躬身回奏:
“回皇爷,崇明卫安商义泊所月例六千两,月港抽分月例六千两,合计一万二千两整。另有西洋奇物三件,一并呈于御前。”
万历“嗯”了一声,指尖随意翻着册子,目光却被那尊巴掌大小的自鸣钟牢牢吸住。他抬手轻拨,钟顶机关弹开,一只鎏金百灵鸟振翅而出,清脆的鸣叫声在空旷殿宇中回荡。
万历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好个自鸣钟。你这奴才,办事倒是妥帖。”
“能为皇爷分忧,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李进忠重重叩首,心头却已悄然绷紧——明面上的差事走完,真正的戏,才刚开场。
便在此时,万历指尖忽然一顿,看向黄绫册子,眉头微蹙:“这后面零零散散的一笔笔,又是些什么?每月竟还多出一两千两零碎进项?”
李进忠心头一凛,知道关键问题来了,当即膝行半步,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回皇爷……这是林总兵在福建‘另辟蹊径’所得。以查缉走私为名,设‘海防捐’、‘靖海费’,对闽海商人、西洋番商、南洋商户多方‘借饷’;有时亦扣押商船,待对方‘孝敬’之后,再行放行。”
这话一出,暖阁内骤然安静。
地龙里的炭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火星,在青砖地上溅起细碎光屑。
万历先是愣了片刻,随即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殿角铜铃嗡嗡作响,带着一种近乎畅快的快意:
“哈哈哈哈!朕道是为何!原来这林驰,是在闽海动了文官和商贾的根本!”
他猛地坐直身子,看向一旁的陈矩,笑意里满是玩味:“陈伴伴,最近福建弹劾林驰的奏折,是不是又雪片般飞进来了?”
陈矩垂首,语气平静无波,不带半分偏向:“是。福建布政使司、巡按御史,连同致仕乡绅林辛老,皆上疏参劾林驰跋扈专权、勒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