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四年
初春的辽东,残雪尚未褪尽。赫图阿拉城外的山坡上,枯黄的草甸间点缀着斑驳的白,寒风从长白山脉的隘口呼啸而下,刮得人面颊生疼。这是小冰河时代最凛冽的时节,即便是三月,辽东的春风也带着刀割般的寒意。然而赫图阿拉城内,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努尔哈赤端坐在新扩建的汗王宫大帐中,面前摊开着一卷羊皮地图。地图上,朱笔勾勒的范围早已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局促于苏子河下游的小小建州部——叶赫、辉发、乌拉、哈达,海西四部尽入囊中;鸭绿江以东的朝鲜边民开始称臣纳贡;北方的科尔沁蒙古也在联姻的纽带下渐成羽翼。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东南角,那里标注着"贸易"二字——那是林驰让人假冒的朝鲜商人船队停泊的港口,也是这些年来建州女真最隐秘的命脉所在。
"汗王,各贝勒、大臣都已到齐。"侍卫低声禀报。
努尔哈赤收起地图,大步走向正殿。殿内,他的子侄、功臣、归降的海西贵族分列两侧。他目光扫过人群,在长子的位置停留了一瞬——褚英,万历八年(1580年)生的嫡长子,今年已二十六岁,正值壮年。这些年褚英随他东征西讨,去年灭叶赫之战中更是勇冠三军,已渐露储君气象。但努尔哈赤深知,这个性格躁烈的长子尚需磨砺,而眼前这场变革,正是对他最好的试炼。
"自万历二十三年起兵,至今一十二年。"努尔哈赤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昔日我建州部众不过数万,编为四旗,足可驱使。如今——"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叶赫归附,人口增二十万;辉发、乌拉来投,又添十余万;加上我建州旧部、蒙古盟旗,总丁口已过五十万之数。四旗?四旗如何能载?"
殿中一片肃然。众人皆知,这不仅是数字的变化。统一海西女真后,建州政权已从单一的部落联盟,一跃成为横跨辽东的庞大政治体。旧有的黄、白、红、蓝四旗,每旗下辖数十个牛录,早已臃肿不堪。一次征发,命令需层层传递,待兵马聚齐,战机已逝;一地驻防,权责相互推诿,边境告警时竟不知调何部驰援。
更棘手的是成分。叶赫部的降众如何安置?乌拉部的贵族是否可信?蒙古科尔沁的盟旗如何统辖?这些被征服者若打散编入旧旗,恐激变生乱;若保持独立编制,又成国中之国。
"本汗决意,扩四旗为八旗!"努尔哈赤一字一顿,"正黄、镶黄、正白、镶白、正红、镶红、正蓝、镶蓝——八旗并立,各设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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