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荒的第三天,两人依旧是天不亮就出门,天擦黑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来。张小小手上缠的布条已经浸透了汗水和泥土,变成了灰黑色,掌心伤处的疼痛似乎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辣辣的肿胀感。叶回的腿经过连续两日的站立和适度用力,针灸后本已稍缓的酸胀感又卷土重来,还添了些许针刺般的痛楚。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回去后,烧了热水,逼着张小小重新清洗上药,自己也用药渣熬的水热敷了许久。
累是真累,可看着那片在两人手下一点点扩大的、翻出新鲜黑色泥土的土地,心里头却又被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希望的东西填满。那土地沉默,却仿佛在承诺着一个不那么挨饿受冻的冬天,和或许能续上的药钱。
然而,这脆弱的平静与希望,在第三日傍晚,被一阵尖锐刺耳的吵嚷声毫不留情地打破了。
张小小正蹲在院子里,用瓢舀着木盆里晒温的水,小心地冲洗小腿上被荆棘划出的血道子。叶回在屋内,就着最后的天光,打磨那把豁了口、准备明日用来砍灌木根的柴刀。磨刀石规律的“嚯嚯”声,和着院里轻柔的水声,竟有几分难得的安宁。
“张小小!你给我出来!张小小!”
一连串尖利的叫骂混合着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划破了这片安宁。紧接着,他们那扇本就单薄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拍得“哐哐”作响,摇摇欲坠。
张小小手一抖,水瓢掉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她惊愕地抬起头,看向院门。叶回磨刀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他放下柴刀,撑着旁边的木棍,迅速站起身,眉头紧紧锁起,眼神锐利地投向门口。
不等他们去开门,院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当先冲进来的,正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前几日还在镇上对张小小冷嘲热讽的王婆子。她今日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仅自己气势汹汹,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平日里与她交好、也惯爱嚼舌根的妇人,有李屠户家的媳妇,有村东头刘寡妇,还有一个是村正老婆的远房亲戚赵氏。几个女人挤在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脸上挂着或讥诮、或看热闹、或故作严肃的神情。
王婆子双手叉着水桶般的粗腰,一张刻薄的脸上涨得通红,唾沫星子随着她尖厉的嗓音四处飞溅:“张小小!你个黑了心肝、没脸没皮的小蹄子!自家男人腿都瘸成那样了,你不说在家好好伺候着,端茶递水,反倒天天往那后山跑!你说,你是不是去会哪个野汉子了?啊?!”
这劈头盖脸的污言秽语,像一盆脏水,兜头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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