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回春堂”回来的那天夜里,张小小几乎没有合眼。油灯如豆,她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摊着那个已经瘪下去的旧蓝布包,里面零零散散的铜钱,被她数了一遍又一遍。两千多文,一次抓药加针灸,就去掉了近五百文。剩下的,满打满算也只够三四次的花销。
这还没算米缸里见底的糙米,盐罐里将尽的粗盐,还有……他需要吃点好的补身子。老郎中也说了,气血亏虚,光靠药不行,得食补。
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她咬着下唇,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绣活来钱太慢,而且镇上接绣活的娘子多,价钱也压得低。去帮工?镇上富户偶尔需要短工,可都是洗衣洒扫的重活,她若去了,家里叶回谁来照料?
目光在简陋的屋子里逡巡。一张炕,一张旧桌,两把瘸腿的凳子,一个掉漆的衣柜,还有墙角堆着的几件农具和叶回的猎具。家徒四壁,这四个字从未如此真切。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炕头那个小小的、掉漆的首饰匣上。那是她娘留下的唯一一件像样的物件。她爬过去,打开匣子,里面只有寥寥几样东西:一对褪色的红线头绳,一枚磨得光滑的桃木平安扣,还有一支银簪子。
簪子很素,没有繁复的花纹,只在顶端打了个简单的如意结。银质也不算顶好,有些发暗了。这是她出嫁时,娘悄悄塞给她的,说是外祖母传下来的东西,让她贴身放着,万一有个急用。
张小小拿起那支簪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她紧紧攥着,指节泛白。犹豫了很久,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她将簪子紧紧握在手心,掀开被子,想下炕去找叶回商量。
叶回也没睡,坐在堂屋的矮凳上,就着微弱的月光,一遍遍地揉按着自己的左腿膝盖周围。针灸过后,腿里那种酸胀麻痒的感觉久久不散,但奇异的是,以往那种沉甸甸的、仿佛筋被扯住的凝滞感,似乎真的松动了一点点。这微小的变化,像暗夜里的一星火苗,点燃了他沉寂许久的希望,却也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未来路途的艰难——和昂贵。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叶回回过头。月光勾勒出张小小单薄的身影,她赤着脚,手里紧紧攥着什么,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决绝与不舍的神情。
“怎么还不睡?”他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沙哑。
张小小走到他面前,摊开手心。那支素银簪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微弱的冷光。
“叶回,”她声音很轻,却带着颤,“我想……把这个当了。应该能换些钱,能撑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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