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州的残冬,比往年更磨人。
永冻原刮来的朔风卷着融雪的寒气,刀子般割过瀚州千里草原,将枯黄的草茎连根拔起,又狠狠砸在星罗棋布的毡帐上。
冬末的雪是最阴毒的,不似隆冬时节那般铺天盖地,只零零星星地飘着,落在地上便化了,渗进焦黑的泥土里,把整个草原都泡在刺骨的湿寒里。
往年这个时候,牧民们早已开始清点春羔,熬煮过冬的奶酒,草原上该到处是牧人的吆喝、马群的嘶鸣,可今年,朔野部王帐周边的百里草场,却比往日静了许多。
一场诡异的疫病随着第一场融雪到来,只在朔野部的核心营地内悄然蔓延,并未波及瀚州其他八部。
起初只是王帐外围的几户亲兵家眷,染了病的人先是头疼脑热,浑身发懒发烫,牧民们只当是受了风寒,熬几碗草原上常见的柴胡汤喝了,三五日便也痊愈,该放牧的放牧,该巡营的巡营,谁也没把这小病放在心上。草原上的人,风里来雪里去,谁还没受过这点病痛。
可不过十日,这病便慢慢渗进了王帐的核心圈层,病症也分出了轻重。十人中倒有九人只是轻症,躺上一两日便能起身,唯有少数老弱,会多咳上几日,却也极少有性命之忧。
唯有朔野部的大君,一统瀚州九部的铁殁王朔野烈山,染病之后,症状却一日重过一日。
王帐最深处的金帐,往日里总是灯火通明,九部的议事、草原的政令,都从这座以白狼皮为顶、玄铁木为架的金帐里发出。
可如今,金帐的毡帘整日紧闭,连守在帐外的亲卫都撤了大半,只余下四个最心腹的老亲兵,握着腰间的长刀,日夜守在帐外,脸上都蒙着浸了草药的麻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帐内燃着银骨香,烟气袅袅,却压不住浓重的草药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朔野烈山半卧在铺着厚厚熊皮的卧榻上,昔日里能弯弓射落天狼、能单手举起千斤铁鼎的臂膀,如今瘦得只剩下一层松垮的皮,包裹着嶙峋的骨节。
他的须发早已全白,凌乱地散在枕头上,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满是病气带来的蜡黄,唯有一双眼睛,即便陷在深深的眼窝里,依旧亮得像寒夜里的星火,藏着一统瀚州九部的铁殁王,刻在骨子里的锐利与清醒。
他染病已经七日了。
七日前,他晨起处理九部的文书,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天旋地转,浑身骨头像被虫蚁啃噬般疼,紧接着便发起了高热,一连三日不退,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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