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六日凌晨四点,北郊车场的十九把钥匙挂在同一块铁板上。
铁板是杜海当副调度时做的。每把钥匙下面焊一只小钩,钩旁写车号、司机和常走线路。车出去,木牌翻成红面;车回来,值班员验油、轮胎与货单,再翻回黑面。假死演练以后,钥匙柜加了第二把锁,阿木与当班调度各持一把。外面说我一句话能调半城的车,真正替这句话落地的,是这块掉漆铁板和每天凌晨先到的两个人。
车场账面一共有二十九辆运输车。
最早六辆旧车属于基础盘,车龄长,证件与付款凭据较完整;十一辆是车主按合作记要进入线路的合作车,车仍归各自,青川只按实际订单、路线和共同准备金排班;另外十二辆由赵坤出资的仓储公司持有,六辆日常进入共同调度,六辆跑仓库专线或作大宗备用。二十九不是我拥有的车辆数,只是这张网络在需要时可以通过不同合同碰到的总数。
九月十五日以前,铁板上日常挂着十九把钥匙:六辆基础盘旧车、七辆合作车、六辆仓储公司车。剩下十辆要么有固定专线,要么按次预约,从来没有真正交给阿木随时调动。过去报给外地客人的“二十九辆车队”,已经把三种权利说成一种。
天还没有亮,两名要求退出的车主先到了。
他们一人姓裴,一人姓邓,各自带司机和车辆原始登记复印件。两辆车昨夜完成最后一趟布草,车厢没有清空。裴车里有青川酒店的干净床单二十七包,本应凌晨送到客房仓;邓车里装着岚桥洗衣房退回的湿布草,因蒸汽机临时检修,尚未完成烘干。若按终止书,十五日午夜以后车主便可以收车;若让他们直接开走,两边的货会跟着车权一起被带离。
阿木昨夜已经安排卸车,酒店仓管却拒绝接湿货,怕谁签收谁承担霉变。岚桥又刚改成设备租赁关系,不肯让青川调度替它确认洗涤质量。两车在院里停了三个小时,车权、货权和质量责任各找各的人。
裴老板脾气急,认为青川故意用二十七包床单拖车。他当着司机把驾驶室里的私人物品搬下,连备用水壶都拿出来,表示六点以前不放车便按一天租金计费。
我没有让阿木扣钥匙。先由酒店仓管验裴车的二十七包干净布草,封条完整的当场接,封条破损的两包拆验。里面不是脏,而是夜里下雨,装车时外层塑料沾水。酒店重新换袋,五点十分全部入仓。裴车过磅、核油、拍四面车况,左后灯有旧裂纹,与十五日出车表一致。共同准备金没有未结修理,钥匙可以交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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