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支付一个看起来不大的数字。每个经办人只会认为自己替上级垫了一项正常费用,只有把六十三张表放在同一张桌上,才能看见它们合成什么。
赵坤看完三张付款单,脸色第一次沉下来。海皇宫那笔六千二百由方启荣亲自签字,北郊四千七百是杜海盖章,设备部三千一百来自许盛。三个人都以为自己拿钱在处理不同的麻烦,收款账户却把他们绑在了一起。
海货贸易行的经办人当晚没有离城。他在旧港租了一间办公室,门口挂着停业牌,里面电话仍通。阿木让人守住出口,没有闯门,只把该贸易行欠青川仓库的两笔货款同时转为到期结算。账户一旦要继续收钱,就必须有人出面解释旧债;若关掉账户,刚进入的七笔款会被冻结在里面。
十一点三十六分,贸易行主动给黎真打来电话。来电者不报姓名,只要求解除货款追索,条件是交出阮文山那盘录音带和二〇〇一年的人员登记。黎真问对方代表谁,电话里的人回答,自己只代表那些不想陪死人一起翻旧账的人。
黎真故意说录音带已交给赵坤。电话那端停了一秒,随即挂断。
两分钟后,赵坤放在桌边的黑皮箱响起一阵震动。他的私人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方启荣在海货贸易行,愿意交出账,但只见赵坤。
这是对方第一次被迫从匿名电话后面走出来。
赵坤准备起身,我让黎真通过内线拦住他。方启荣知道赵坤重利益,也知道他不容自己的财务主管落到别人手里。若赵坤单独去,拿回来的可能是人,也可能是一份专门替海皇宫切断责任的假账。
赵坤没有坚持。他让律师、阿木各派一人,自己留在主桌。海货贸易行的门在零点被打开,里面只有方启荣一个人。他坐在七只空现金袋中间,桌上摆着赵坤的接管方案、许盛的设备领用单、杜海的车辆调度单和一摞印有我签名的外地付款凭证。
方启荣没有逃。他告诉进门的人,自己负责把三个部门的钱汇到贸易行,却不知道钢钉与阮文山死亡。有人承诺我死后由他接管青川总财务,还把十七份代签文件中的四份交给他,证明我早已准备把外地责任推给赵坤。
给他材料的人每次都用公共电话,只自称“白先生”。方启荣从未见过对方,只在八月十七日收到一辆贴白鹭封条的黑车。车后备厢里有接管方案副本、墓碑照片和一张要求分拆一万四千元的付款表。
第五辆车存在,但它不是为运走某个人,而是为同时给几名贪心的人送去各自想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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