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内,檀香袅袅,烟气沉缓,衬得殿中肃穆森严。
王化贞奉旨自辽东入京,此刻正伏跪于光洁金砖之上。
他身姿端谨,行三跪九叩全套大礼,起落进退,礼法周全,寻不出半分疏漏。
这般从容恭顺、仪度雍容的模样,与此前熊廷弼递上那道字字刚烈、辞色悲切、句句催饷求兵的奏折,截然对峙,高下立见。
御案之后,泰昌帝端坐龙座,目光沉沉落于阶下臣子,静默片刻,缓缓开口,垂问辽东战守全局。
王化贞深吸静气,敛去心神,缓缓抬首奏对,声线沉稳有度,自带几分打动人心的说服力。
“臣叩见陛下。辽东危局日迫,臣身在广宁,日夜焦思,寝食难安,未尝有片刻松懈。熊经略守辽报国之心赤诚可鉴,劳苦奔波,臣不敢妄加非议。”
他先持论公允,不贬同僚,稳住分寸,随即话锋一转,直指当下困局要害。
“然今日辽东之势,一味死守则困,长久僵持则竭。广宁孤悬关外,四面受敌,军心日渐浮动,奴酋步步蚕食关外疆土,其势日盛。若朝廷只是固守坚城、被动耗守,年年征兵增饷,长此以往,必空耗天下府库。”
“方今海内多艰,旱蝗频生,民生凋敝;西南奢安之乱未平,山东白莲教初定未稳,各处皆需钱粮支撑。若是举国财赋尽数困于辽东一隅,边患未除,内里先疲,绝非社稷长久之福。”
泰昌帝眉头微蹙,这番话,恰好戳中他眼下最忧心的难处。
王化贞看在眼里,心中了然,顺势趁热打铁,从容进言。
“熊经略‘三方布置’之策,稳重无虞,却耗时日久、糜费浩大。陛下新登大宝,连平西南、山东巨寇,王师锐气正盛,民心振奋,国威重振,正当乘此时机主动破局,而非坐待强敌步步紧逼。”
“臣久历辽地,熟谙虏中情势,亦知关外人心向背。努尔哈赤虽强占辽沈,坐拥重兵,实则根基浅薄,隐患丛生。辽东旧土军民,本为大明赤子,惨遭寇虏侵占,人人怀恨,处处思叛,乡间义举此起彼伏,从未断绝。”
“更有昔日被迫降虏之边关旧将、汉臣僚属,皆是身不由己,心向朝廷,隐忍待变,只待王师兵临,便即刻倒戈反正。此等天时地利人和,皆是当下破贼之机。”
说到此处,他神色一正,当众道出自己筹谋已久、张鹤鸣早前于御前提起的十二字平辽方略,字字清晰,落于殿中。
“臣筹思多日,已定平辽之策,不外十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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