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旨既下,李进忠不敢有片刻耽搁,即刻辞别皇城,昼夜兼程奔赴山东。自天津登舟入海,一路风涛颠簸抵达莱州湾,可双脚刚踏上齐鲁土地,前路便彻底断绝。
莱州湾沿岸各处卫所,兵卒龟缩营寨,死守不出。任凭李进忠搬出天子圣谕厉声呵斥,又许以重金官爵利诱,这群卫所军皆是面色惨白、百般推诿,无一人肯踏出莱州湾地界半步。
彼时山东大灾蔓延全境,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四方饥民流离四散,形同疯魔,早已失了寻常人性。卫所军久居本地,亲眼见过无数惨状,深知此刻出城,不是死于乱民暴乱,便是被饿极的饥民围杀,最终沦为腹中餐。
比起违抗圣谕的罪责,这群早已麻木怯懦的边兵,更惧这人间炼狱般的饥荒。
万般威逼利诱皆无用处,李进忠立于港口码头,望着死寂荒凉的原野,满心焦灼,束手无策。他孤身携旨劳军,身边仅有寥寥数名亲随,若是贸然独行闯过荒无人烟的灾区,能否活着见到林驰都是未知之数。
就在他进退维谷、犹豫不决,打算拼死带着亲随硬闯邹县之时,海面之上帆影破空,铁甲水师破浪而来。
奋武军水师战船稳稳靠岸,两千石江南粮稳稳卸落码头,皆是专供前线大军的军粮。与此同时,赵秉忠统领的护粮骑兵亦策马赶至港口,甲胄鲜明,气势肃然。
绝境逢援,李进忠心中大石彻底落地。借着奋武军精锐兵马的庇护,他终于得以一路畅通,穿越满目疮痍的灾区,直达邹县城外的奋武军主营。
中军大帐之前,林驰一身银甲肃立,身姿挺拔,气势渊渟,超品勋爵的威严浑然天成。
李进忠快步上前,神色恭谨至极,未有半分内官近臣的骄矜。当着帐外亲兵将士的面,他腰身深深俯下,行内官对公侯的最高大礼——九十度深躬大拜,姿态极尽谦卑郑重。
“伯爷,许久未见,您依旧风采卓然,英姿不减当年!咱家在此,郑重给伯爷见礼!”
这一记满礼,藏着极深的算计与试探。
大明礼制森严,公侯乃超品勋贵,位列文武百官之巅,内官品级再高,终究是宫闱近侍,论朝堂体面,远不及开国、守土的勋臣。按常礼,内官见勋爵只需寻常揖礼即可。
但李进忠偏要逾常行深拜大礼。
其一,是刻意放低姿态,感念昔日辽东共事之情,偿还过往情分;
其二,是精准试探人心。如今林驰坐镇一方、手握重兵、爵封镇海伯,早已不是当年可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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