铳炮的轰鸣终于渐渐落下去,奋武军的士卒们记不清自己到底扣动了多少次扳机,只记得枪管从滚烫到微凉,硝烟黏在眉骨上,混着尘土凝成一层灰黄的壳。
火炮的第二轮齐射精准砸在白莲教督战队头上时,那批身着相对齐整短褐、持械驱民的教众便崩了。他们本就靠蛊惑与胁迫撑着场面,前阵是数万饥民的尸山血海,后阵炮火轰得断肢残臂漫天飞,哪还有半分督战的胆气?哭嚎着四散奔逃,像被捅穿的蚁穴,转眼就消失在荒原尽头。
可身后的饥民却浑然不觉。
饿到极致的人,求生欲早成了最疯魔的执念。符水的虚妄、豆饼的诱惑,像两把火点燃了他们枯槁的躯壳,哪怕身前是火铳的黑洞、是其他人的尸身,也拼了命往前冲。奋武军的三段击打了一轮又一轮,铅弹打穿枯瘦的臂膀、穿透佝偻的脊背,血浸透了脚下枯黄的荒土,汇成蜿蜒的细流,顺着沟壑往远处淌。
到最危急的时刻,阵前的虎墩炮终于发出了怒吼。
不是精准点射,而是面杀伤的覆盖轰击。铁弹砸入人潮,掀起一片血雾,枯瘦的身躯像被狂风卷倒的枯草,成片倒下。可仍有饥民踉跄着扑上来,有的被弹片擦过肩头,仍死死攥着木棍往前挪;有的腿骨被打断,就用手肘撑着地面爬,嘴里还呢喃着“给俺娃吃饼”。
直到鲜血漫过靴底,漫过阵前的土坡,那股疯魔的冲势才终于停了。
不是被打退,不是被击溃,而是被这铺天盖地的血色震慑住了。
数万饥民停在原地,没有一个人转身逃跑——他们早没了逃跑的力气。就那样三三两两坐在血污里,有的垂着头,有的望着天,眼神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木偶,任风吹过,任血沾身。
林驰没有下令停火。
他立于中军大旗之下,望着阵前那片死寂的人海,胸腔里的钝刀还在反复切割。直到身边的亲兵低声提醒,他才看见,前排的火铳手已经放下了铳管,有人垂着泪,有人别过头,指尖还扣着扳机,却再没有一人扣动。
是士兵们自发停了手。
硝烟渐渐散去,风卷着血腥味掠过阵前,忽然从饥民群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
不是嚎啕,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到发不出调的呜咽。
那哭声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所有人的心里。
林驰猛地抬手,压下了全军的动作。他沉声道:“赵秉忠!率部从左侧穿插,驱赶残余白莲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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