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四·辽东雪原·辰时
代善披着厚重的黄狐大氅,立于一处背风的矮坡之后。坡前松林茂密,枯枝上积着残雪,将他的身形与身后三百正红旗精锐遮得严严实实。
他手中握着一具单筒望远镜——那是父汗努尔哈赤攻破抚顺时缴获的战利品,整个后金也没几具。黄铜镜筒在雪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镜片里,二里之外的那处河湾清晰可见。
那里,一支明军骑兵正在巡弋。三十骑,人马具甲,行动间带着一种令人烦躁的从容,像是一群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闲人,而非身处随时可能丧命的战场。
“贝勒爷,哨骑队人马已经就位。”恩格德尔低声禀报,他臂上的火铳伤口仍在渗血,脸色有些苍白,“按您的吩咐,他们会在百步外佯攻,然后诈败南逃。”
代善没有应声,只是微微调整了望远镜的角度,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银子都备好了?”
“每袋十两,共三十袋,沿途抛洒。”恩格德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贝勒爷,明军……会动心吗?”
“明军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代善放下望远镜,语气中带着对明军根深蒂固的鄙夷,“见了银子,见了首级,见了逃敌,哪个不是红了眼地追?林驰的兵,终究也是明军,也是吃粮当兵的凡人。”
他转头看向身后林子深处。两百步外,五十名正红旗精锐骑兵人衔枚、马裹蹄,正静静潜伏。那些皆是他的本旗巴牙喇,每人三马,披双层棉甲,配重箭顺刀。
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只要察哈泰那队人将明军引出圆阵,诱其追击,这五十骑便会如饿狼般扑出,截断明军归路,将那三十人撕成碎片。
“发信号。”
河湾处,凄厉的鸟鸣声刺破了寒风——三短一长。
队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前两日那场惨败带来的心理阴影,挥刀指向明军圆阵:“儿郎们,建功的时候到了!冲!”
十五骑从雪丘后涌出,呈扇形展开,向着明军疾驰而去。
察哈泰冲在最前,他看得很清楚,那些明军正在下马。动作熟稔得令人心寒——牵马、围阵、举铳,整套流程不过数十息。那种机械般的精准,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但他必须执行命令。
“放箭!”
后金哨骑的箭雨腾空而起,却大多落在了圆阵外围。箭矢撞击在明军战马披挂的铁甲上,溅起零星火星,发出清脆的弹开声。
紧接着,那声噩梦般的号令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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