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九年,三月初五。
辽东的风雪依旧凛冽,旷野之上,两支大军隔着十里之地,形成了一道诡异而死寂的生死线。你不越雷池半步,我亦不主动向前,整整一日,两军之间唯有呼啸的寒风穿梭,不闻金鼓,不见厮杀,唯有沉默的对峙在天地间蔓延。
此前林驰麾下三十重骑突袭,凭借火铳齐射的威势,屡屡将后金斥候小队打得溃不成军。代善吃过苦头之后,行事愈发谨慎,当即下令将分散游弋的哨兵收拢整编,由原先的小队斥候,改为五十人一队的骑兵大队,在边境线上层层布防,以此抵御奋武军重骑的突击,避免再被一轮火铳齐射直接打崩阵型。
代善的谨慎,恰恰落入了林驰的算计之中。
后金为了集中力量对峙,必然要将兵力收拢布防,如此一来,用于绞杀明军夜不收与斥候的兵力密度便大幅下降。此前后金十五人一队的散哨遍布旷野,明军斥候难以藏身规避,如今敌军改为五十人一队的大阵仗,目标显眼、动静极大,若是这般还无法察觉避让,那这些久经沙场的夜不收,也当真不配在辽东的旷野上探查敌情,索性直接埋骨沙场罢了。
借着敌军布防的空隙,奋武军剩余的斥候小队纷纷出动,如灵狐般潜入茫茫旷野,四处探查敌情,为大军搜集至关重要的情报。
转眼便是三月初五。
一名前出侦查的奋武军斥候,在旷野之中骤然望见北方天际泛起大片刺眼的红光,浓烟滚滚直冲云霄,显然是有人在山林之中燃起了滔天大火。即便相隔数十里之遥,依旧能清晰看见被火光映红的半边天空,景象骇人至极。
而那片火光升起的方向,正是葛岭山脉。按照明军六路进兵的原定计划,此处正是石砫宣抚使马千乘所部的行军路线。斥候心中咯噔一声,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调转马头,扬鞭疾驰,带着这十万火急的军情,朝着奋武军大营狂奔而去。
此时的奋武军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凝重如铁。林驰正召集各营千总、统领商议军情,眉头紧锁,面色沉郁。
自三月初三那日,奋武军大破后金的斥候绞杀战术之后,林驰便一直试图逼迫代善率领的正红旗主动决战,再以奋武军的铳炮优势正面击溃敌军,打开通往赫图阿拉的道路。可任凭明军如何挑衅,后金兵马始终不恼不躁,沉稳得异乎寻常,只是在风雪之中与奋武军遥遥对峙,既不主动寻衅开战,也不放明军轻易越过那十里生死线。
林驰看得透彻,代善这般淡定,绝非胆怯,而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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