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未时三刻。
万历三十九年的辽东,虽已过惊蛰,却仍在数九寒天的余威之中。北风如刀,刮在甲叶上铮铮作响,林间还覆着斑驳残雪,地面冻得坚硬如铁,一脚踩下去只听见碎冰咔嚓脆响。葛岭深处一片枯寂,草木尽是焦黄干枯,空气干冷刺骨,吸进肺里都带着冰碴儿。
马千乘勒住战马,白气从马鼻与他唇边不断喷出。他立在一处微隆的土坡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荒芜的山林。身后六千大明将士排成一条疲惫长蛇,在荆棘与冻硬的荒草间艰难挪动,甲胄碰撞声、喘息声、马蹄踩碎冰面的声响,在死寂的山野间格外清晰。
“大人,前面便是那座无名小山。”
一名斥候奔至近前,脸冻得发紫,裤脚沾着冰泥。他指向三里之外,林木稀疏处,一座孤山突兀而立。山不高,仅二十余丈,约莫八十米上下,可在这一片平坦又沟壑纵横的葛岭腹地,却如海中孤礁,地势陡绝,易守难攻。
马千乘心中一紧。斥候先前回报,此山山腰藏有十余处泉眼,因背风向阳,冬日不冻,水源足够万人数日饮用。在这冰天雪地、后有追兵的绝境里,这山便是唯一的生路。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抢占此山!”
然而军令虽下,步伐却快不起来。
队伍中段的浙兵最为艰难。那些在平原上纵横无敌的偏厢车、沉重的佛朗机炮,此刻全成了累赘。车轮陷在冻泥与积雪混杂的洼地里,数百士卒齐声呼号,青筋暴起,车子却依旧寸步难行。
“快!都跟上!想被后金骑兵砍了脑袋吗!”
三位浙兵千总急得眼眶发红。这支戚继光传下的精锐,向来以军纪森严、阵战精良著称,可在辽东冻硬的山野间,再严的军纪也敌不过地形之苦。
马千乘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接连派出数批斥候,像撒网一般探查后金主力踪迹。
可一件怪事发生了。
此前追得极紧、步步紧逼的后金大军,竟在半个时辰前骤然停步,十里之外按兵不动,既不进逼,也不撤退,安静得反常。
“大人,奴酋主力在十里外驻营不动,既不攻也不退,像是……像是在看戏。”
“看戏?”
马千乘心头猛地一沉。
努尔哈赤何等枭雄,用兵狠辣果决,从不会无端放任对手从容转移。这平静之下,必然藏着杀招。
恰在此时,秦良玉策马来到身旁。她摘下头盔,头顶冒出淡淡白气,发丝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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