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五年,初春(1608年)。
汉城的暮鼓刚刚敲过三通,昌德宫方向便腾起一道刺目的狼烟。那不是边警,是王城禁卫的紧急调兵信号——朝鲜立国两百年,此烟只升起过三次。
柳袗正在父亲的书房中整理《西厓集》遗稿,指尖还沾着松烟墨的气味。窗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不是寻常巡夜士卒的整齐,而是千百人同时奔跑的混乱。他走到窗前,看见西面的天空被火光映成暗红色,那是宗亲府的方向。
"公子!快走!"
老仆柳福从暗门跌跌撞撞冲进来,胡须上挂着血珠,"大北派反了!李尔瞻带兵围了宗亲府,临海君殿下……临海君殿下已经薨了!"
柳袗的手指僵在窗棂上。
临海君,宣祖嫡长子,王位第一继承人。三日前还在景福宫宴会上与他把臂言欢,笑谈"柳卿家父子两代,皆是我朝鲜柱石"。
"光海君呢?"柳袗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二殿下……二殿下已经入主思政殿了。"柳福的声音压得极低,"禁军都倒戈了,大北派说……说临海君勾结倭寇,图谋弑父,罪当诛灭。现在兵马正往各府来,专拣西人党的府邸……"
柳袗缓缓合上《西厓集》的书匣。
父亲去世前三个月,曾握着他的手说:"为父曾向林将军求得一纸庇护。你那枚青铜腰牌,是为父用济州港的红利,为你换的保命符。关键时刻可救你命,保我柳家。"
他当时以为父亲病中胡言。
"备马。"柳袗转身走向内室,"去南大门码头。"
"公子!禁军已经封锁四城门了!"
柳袗从暗格中取出一枚檀木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青铜腰牌——正面錾刻"奋武军前赞画",背面是一串济州港的密约编号,边角颜色昏暗,显然已有年头了。
"不骑马。"他将腰牌揣入怀中,又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柳福,你熟悉水道,带我走惠化洞的暗渠,去汉江渡口。三日前的子时,我已经派柳安去济州岛了。"
老仆瞳孔骤缩:"公子早就……"
"父亲教过我,"柳袗系紧披风,"与虎谋皮,须留后路。这枚腰牌,是父亲生前为我求来的,不是死后继承的——大北派查不到任何文书,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与林将军的关系。"
惠化洞的暗渠是朝鲜王朝初年修建的水利遗迹,连通王宫与汉江,早已废弃淤塞。柳袗踩着没过脚踝的腐水前行,头顶偶尔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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