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外的官道上,晨雾尚未散尽,海风便挟着咸湿凉意,卷过连绵军营猎猎作响的旗帜。林驰提前半个时辰接到福建官府通传——天子亲派钦差太监持圣旨南下,即刻便至军营。他闻言不动声色,只淡淡吩咐麾下诸将整队相迎。不过片刻,这支自朝鲜战场浴血而归、又在东南海域横扫倭寇的奋武军,便如铁铸山岳般列阵于营门之前,甲光耀日,气势沉凝。
王安的马队行至营外百步,便被眼前景象慑得心头一震。
最前排是清一色的火铳手,手中常吉铳打磨锃亮,管壁泛着冷冽金属光泽,铳口斜指前方,整齐如一,恍若一片沉默的死亡丛林。其后是重甲盾兵,个个身形魁梧如虎,层叠布面甲下铁叶隐现,手中巨盾重重顿地,发出沉闷震响,盾面寒光映日,令人不敢直视。再往后,一眼望不到头的长枪兵肃立如林,一丈八尺的长枪笔直向天,枪尖凝着经年血战的暗红锈色,握枪士卒指节紧绷,浑身透着久经沙场的肃杀。
最让王安心惊的,是阵尾那百余精锐骑兵。骑士鲜衣怒马,战马喷吐白气,人人身披双层重甲,防护严密无懈可击。更有十数骑面覆铁制面具,只露一双寒眸,在晨光下恍若冥府杀出的鬼卒,不动而威,不怒自慑。
好一支天下少有的强军!
王安久居宫禁,见过京营禁军,见过边镇兵马,却从未见过一支军队能将精锐、肃杀、严整三者融得如此浑然一体。也难怪陛下不惜将其调入福建,名为弹压海疆,实为制衡地方军政——这般战力,足以压服整个东南。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侧前来迎接的福建卫所官兵。总兵朱文达已尽遣麾下精锐,甲胄擦亮,旗帜齐整,士卒竭力摆出恭谨威猛之态,可站在奋武军旁,便如稚童立在壮汉之前,气势弱了不止一筹。无论甲械、体魄、军纪,都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马蹄声缓缓停稳。王安勒住马缰,人未落地,声音已先一步传出,温和如春风,却自带钦差天使的威严:“林将军,朱将军,不必多礼。”
林驰一身银色山文甲,身姿挺拔如枪;朱文达身着总兵官服,二人同时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震四野。
“末将林驰,拜见天使!甲胄在身,不便行全礼,望天使恕罪!”
“末将朱文达,拜见天使!”
王安翻身下马,一身绯色钦差蟒服随风微动,他抬手虚扶,语气平和:“二位将军皆是国之柱石,何须多礼。圣旨在此,诸将接旨。”
随行太监展开明黄绫缎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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