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城郊的僻静别院,青墙高耸,院门紧闭,像一口被世间遗忘的深井。
自月港民变仓皇逃出,高寀便被徐学聚安置在此,一住便是一段时日。起初他尚心安理得,只当是巡抚大人念及旧情,为他寻一处避风港,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渐渐在院间弥漫开来。
最先不对劲的,是出行。
往日里,手下小太监、护卫出门采买米面油盐、打探城中消息,守门的兵丁虽有盘问,却也放行。可近几日,但凡有人靠近大门,立刻便被几名面无表情的亲兵横身拦下,语气客气,态度却强硬得没有半分转圜。
“高公公身份贵重,如今城中不宁,巡抚大人特意吩咐,为保公公安全,诸位不必外出,一应所需,只管开口,府里会派人代买送来。”
说是代买,实则断了他们所有与外界接触的路。
护卫们不甘心,几次强硬要出,却被院外暗哨死死拦住,连墙角、后门都有人盯守。整座别院,看似安逸,实则已成插翅难飞的囚笼。
高寀活了大半辈子,在紫禁城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数十年,早成了人精中的人精。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守卫增多、换岗变密、饮食不断,却再也没有半分外界消息流入。
反常至极。
徐学聚前恭后倨,态度骤变,绝不可能无缘无故。
高寀坐在昏暗屋内,枯瘦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心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执掌福建税监多年,最清楚这潭水有多深。月港商税肥得流油,从巡抚到总兵,从布政司到府县官员,没有一个没从他手里分过银子。如今民变骤起,他这个税监成了首当其冲的替罪羊,徐学聚骤然将他严加看管,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京城一定来人过问了。
他不知道来的是钦差,只知道皇帝动了怒,而福建这帮官员,最擅长弃车保帅。
这个念头一出,高寀浑身冷汗瞬间浸透内衣。
当夜三更,万籁俱寂。
他把所有亲信护卫、贴身小太监尽数唤到屋内,人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高寀抬眼一扫众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刺骨:
“徐学聚要杀我们灭口!京城已经来人了,他们要把所有罪证,全都推到咱家头上!”
众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高寀语气再冷三分,把所有人死死绑在一条船上:
“我是首恶,你们是亲随。他们为了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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