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声宣读。旨意清晰直白:万历帝闻高寀在闽激起月港民变,苛剥商税,扰害海疆,龙颜大怒,特遣钦差太监王安入闽,彻查民变始末及高寀贪墨一案;福建文武自巡抚徐学聚以下,须全力配合,不得隐瞒阻挠;奋武军将军林驰率部全程护卫钦差,暂归王安节制,凡敢抗旨、藏私、阻挠办案者,二人可先斩后奏。
旨意读完,场中气氛悄然剧变。
林驰垂眸听毕,心中已然雪亮。陛下哪里是查案,分明是借高寀这颗弃子搅动福建军政,再用他这支无根无基的客军与地方势力硬碰。如此一来,奋武军与福建官场必生嫌隙,双方互相牵制,陛下在京师便可高枕无忧,牢牢掌控东南财赋重地。只是陛下不知,他林驰本就等着这道圣旨,借皇权之名,行稳固海疆、扩张势力之实。天子要借他立威,他便借皇权铺路,各取所需,各藏心机。
而这道旨意落在福建巡抚徐学聚耳中,却如一盆冰水从头浇落,寒意直透骨髓。他比谁都清楚,月港海贸商税从不是高寀一人独贪,从布政使司到总兵府,从知府县衙到地方士绅,利益链条盘根错节,无数本该流入内帑的银两被层层截流瓜分。陛下此刻派钦差、配奋武军、授先斩后奏之权,已不是敲打,而是摆明了要开刀清洗福建官场。
徐学聚指尖微颤,脸上却堆着恭谨笑意,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不行,原定计划必须提前,杀人灭口,销毁账册,绝不能给王安留下半分证据。
当日傍晚,徐学聚亲自设宴为钦差王安接风。于公,地方大员接待天使是体制所定,不得不为;于私,他急需探清明圣意图,摸清清算界限。宴席帖子一并送往奋武军大营,邀林驰同坐。可使者半刻便归,带回林驰干脆利落的答复:军务繁忙,倭寇沿海蠢蠢欲动,奋武军需整兵戒备,不敢擅离军营,宴席便不赴了。
林驰拒得决绝,不留半分情面。他深知此刻福建官场已是将倾之厦,赴宴便是自陷泥潭,一旦让万历起疑,一道圣旨便可让他精心布局尽数作废。更何况,他对徐学聚这类垂死挣扎的官僚本就毫无兴趣,此刻的他早已离营直奔澎湖——艾儒略的西洋滑轮起重车是否完工?沉船中的红毛重炮能否打捞?这,才是他真正的心头大事。
福州城西望潮阁临江雅间,灯火映水,江风微寒。徐学聚在此设下私宴,王安身为钦命天使,于礼于法不得不赴。一席酒,成了两人不得不走的过场,也成了暗流汹涌的角力场。
席间珍馐罗列,丝竹轻响,徐学聚数次举杯,旁敲侧击探问万历心意:是只惩高寀一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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