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王宫思政殿内,已是一派天翻地覆般的慌乱。
烛火在高台之上明明灭灭,灯花爆裂之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地面上散落着青瓷茶盏碎裂的瓷片,茶水早已干涸,只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殿角的地面上,一只黑漆楠木盒静静敞开,盒内铺着的白布早已被暗红的血渍浸透,金正载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安放在其中,双目圆睁,面容扭曲,仿佛仍停留在临死前那一瞬间的惊骇与绝望。
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弥漫在整座大殿之中,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李昖瘫坐在御座之上,一身藏青色素纹常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脊之上。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发颤,双目失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下一具瑟瑟发抖的躯壳。方才那一阵极致的惊惧与慌乱,早已耗尽了他身为一国之君的所有气力,此刻的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惶恐,在心底疯狂翻涌。
他不敢去看殿角那只木盒,不敢去看金正载的头颅。
每多看一眼,都像是有一把冰冷的刀,直直扎进他的心脏。
他很清楚,那颗首级送来汉城,送到他的王宫大殿之中,根本不是什么战利品,而是一道赤裸裸的警告,一道来自大明奋武将军林驰的最后通牒。
就在不久之前,万历皇帝的圣旨刚刚宣读完毕,字字如刀,句句如锤,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而紧接着,林驰的亲兵便捧着书信与礼盒入宫,一场足以倾覆朝鲜国祚的惊变,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不急不躁,不慌不乱,与殿内的惶惶不安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对比。
只听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殿门之外,随即一道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响起:“臣,柳成龙,求见大王。”
李昖浑身一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快……快宣!”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御座上起身,不等内侍通传,便已经跌跌撞撞地朝着殿门方向迎了上去。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朝鲜国王的威仪,只剩下绝境之中求生的狼狈与急切。
殿门缓缓推开,柳成龙缓步走入。
他一身素色文官常服,须发整齐,面容沉静,即便早已从沿途线人口中得知汉城内外大乱,依旧保持着临危不乱的气度。目光在踏入大殿的一瞬间,便已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殿角那只敞开的血木盒之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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