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被冻裂的手指反复划过的痕迹,依稀是个“娘”字。她把面饼收进观测袋里,在新一页名册上写下这个人的名字。名字旁边她画了一道大禹治水传下来的水点纹——这已经是她记录的第无数个死在长城工地上的民夫了。
何米娜在青流宗观测站里连续多日逐项分析北境军粮调动与民夫征发的数据。她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新朝军功爵制继承了秦制二十等爵,但在实际执行中,北境各郡征发的民夫有相当比例并未按法令规定的爵等序列分期抵达长城工地,而是被当地郡吏集中征调同一批贫困农户。这些人既无军功爵位可依,也无法在短期内返乡,实际处境已脱离法令预设的执行框架,官文上将他们统称为“复征户”。她把这些复征户的统计数字单独列出,推给远在并州前线的姐姐。何米熙在天寒地冻的雁门关外收到了这份传讯,蹲在避风的烽燧台里逐条看完那些反复出现的名字,然后给父亲传回了一份简短的报告:此人用少府铜斗量了天下田亩,但那些在诏书与铜斗之间饿死的人,他们的名字不在任何一本簿册里——在她的名册里。
西域军报在始建国三年秋八百里加急送入常安。西域诸国趁新朝大军北调、西域都护府兵力空虚,联合起兵攻杀都护但钦,连陷龟兹、焉耆、姑墨数城,丝路商道被拦腰斩断。军报送到王路堂时,王莽正与少府卿商讨新一批铜量的铭文格式。他看完军报,沉默了很久,然后对侍立在一旁的刘歆说朕一定要把西域打回来。不是为了丝路——西域是大汉西域都护府守了上百年的地方,朕不能让它断在朕手里。他连夜下诏征发巴蜀、陇西、河西四郡精兵,以就任不久的新的西域都护为主将,发兵征讨西域。
但中原大地的烽烟,比西域的战报来得更快。
始建国四年秋,并州豪强田氏率先起兵。田氏是太原郡最大的世家,田氏先祖在汉文帝时便封侯,到田况这一代,田氏在太原郡拥有良田数千顷,佃户几千家,私兵上千人。摊丁入亩诏书传到太原郡那天,田况的曾祖田叔在汉文帝朝就已经是列侯,他本人承袭关内侯爵位,在太原郡守府里有一座专供他查阅存档的偏厅。他把诏书从头看到尾,然后轻轻搁在案上,对身旁的族弟田丰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被田氏叛军的斥候传遍了整个并州:“高皇帝与天下约法三章,田租十五税一。现在新朝皇帝要收我田氏双倍的赋税,双倍——这不是加赋,这是绝我宗族。汉高祖当年在芒砀山斩蛇时说过,天下苦秦久矣。今天下苦新久矣。”他当场派人秘密前往邻近几郡串联各地豪强,提出起兵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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