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派往各县的田曹吏、新币兑换官和均输官署,今天烧一处田曹署,明天劫一批铸币铜范,后天又化整为零消失在南阳的丘陵深处。
何米熙此时正好在并州追踪一批被田氏叛军征作民夫的流民下落。那是田况起兵时从太原郡各地强征来的贫苦农户,田况答应他们打完仗就给他们减租。田况死了,仗打完了,他们的村子被董忠的北军当作“叛军巢穴”烧成了白地。何米熙从废墟里翻出一本被烧残的田氏族谱残片,族谱的最后几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佃户的名字——这些人不是田氏的族人,只是给田氏种田的佃户,他们连姓氏都没有,只有一个单名,阿黍、阿禾、阿稷。何米熙把这页残片收进自己的名册,在旁边注了一行字:田氏反新,族诛。佃户冤死,无姓。时始建国五年秋,记于太原郡田氏坞堡废墟。
南海的烽火也在同一年烧起来。荆州江夏郡的饥民在羊山聚集,推举南郡平民王匡、王凤为首,以绿林山为根据地,号“绿林军”。他们不读《周礼》,不懂《春秋》,也不在乎“光复汉室”;起兵的直接原因是新朝的荆州太守为了筹集西域军粮又加了一轮“讨西域捐”,把绿林山脚下几个乡的春荒口粮全部征走。王匡王凤杀太守、开官仓,把仓里仅剩的陈粟分给山民。数日之间,队伍从数百人骤增至数万。几乎同一时间,东海郡人刁子都率众起义,转战于徐、兖之间,与新朝郡兵多次交战;平原郡女子迟昭平聚众数千人于河阻之中,自称“迟将军”,成为新朝时期罕见的女性起义军首领。河北一带以铜马军、大肜军、高湖军、重连军为代表的数十支流民武装此起彼伏,遍布冀州、幽州交界处的各个水泽山林。
何米娜在观测站里把这些起义军的爆发时间、地点、规模、起因全部铺在同一张地图上。她用不同颜色的标记区分世家叛乱与流民起义——蓝色是世家,红色是流民。她发现了一个规律:世家率先起兵于并州,流民起义则在冀州、青州等地同步爆发,两者之间只差数天。在荆州地区,绿林军从南郡、江夏往北扩张,与唐子乡一带响应光复汉室的豪强私兵在同一个月份内形成了交叉。她的备注栏里逐条写明了各处流民军与世家各自使用旧斗、旧范、旧钱的具体地点与时间,最后又加了一行总结:所有这些地点与时间,与姐姐在并州废墟中捡到的无姓佃户残谱中残留的计量符号完全一致——它们用的是同一种被王莽销毁的旧斗口径。
何米岚从常安传回了一份非常详细的观测报告。他提到这位新朝皇帝已经连续多日在王路堂通宵批阅奏疏,案头的歪嘴陶壶旁边新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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