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暮春,最是磨人。
雨是细细的,风是软软的,青石板路被潮气浸得发亮,巷子里飘着蔷薇落瓣的淡香,混着河边水汽,黏黏糊糊缠在人衣衫上。花痴开甩开了身后暗卫的随行,独自一人沿着水巷漫无目的地走。自从平定弈天会,肃清南海叛党,敲定赌坛十条盟规之后,他反倒比连年厮杀时更闲了。往日里刀不离身、局不离眼,时时刻刻都要提防暗算与圈套;如今四海赌道尽数归拢在联盟规制之下,宵小不敢妄动,强敌烟消云散,偌大的江湖,忽然就没了非要去争、非要去斗的事情。
人一旦闲下来,心就容易发空。
他这人,本就是从苦里熬出来的性子。幼时在夜郎府日日熬煞,皮肉受刑,心神紧绷;少年闯荡四方赌场,步步杀机,一局定生死;成年之后倾覆天局、远赴虚空岛对决弈天主,半辈子都活在紧绷的弦上。骤然安稳,反倒手足无措,像是手里攥惯了利刃,忽然空了手心,连脚步都不知道该往何处落脚。
母亲菊英娥守着茶楼,每日煮茶会友,日子恬淡安稳;恩师夜郎七寻了山间小院隐居,终日观云练字,再不过问江湖纷争;小七忙着打理连锁赌坊,筹备婚期,眉眼皆是喜气;阿蛮解开了心结,追寻自己的情缘,铁汉也有了软心肠;两名弟子阿炳与玲珑行走各地,整顿黑市,广传正道赌术,渐渐闯出了小小名号。身边亲近之人,个个都寻到了归宿,唯独花痴开,坐拥赌神尊位,执掌天下赌坛规矩,却常常独自一人,在江南街巷里随意游荡。
说起来好笑,他执掌万千赌坊,可正经静下心来逛一爿寻常赌馆,次数屈指可数。从前所见赌场,要么是机关密布的黑窟,要么是暗藏杀机的斗局,处处藏着骗局与杀戮,早已在心底刻下了根深蒂固的戒备。这一日走得久了,转过一道临水弯巷,方才那间春风阁,又静静立在眼前。
方才匆匆一瞥便匆匆离去,心底反倒落下一点念想。江湖赌坊千百座,要么奢靡浮夸,堆砌金银;要么阴暗压抑,充斥戾气;这般清雅如庭院,博弈只为怡情,不贪暴利、不设圈套的铺子,实在太过稀罕。花痴开犹豫片刻,抬手拂去肩头沾着的细碎雨珠,再次抬脚,跨入了春风阁的木门。
门内与外头烟雨朦胧截然不同。
屋内没有寻常赌场里喧腾的叫嚷,没有骰子疯狂碰撞的脆响,更没有赌徒输红了眼的嘶吼。四壁皆是素色木饰,窗棂大开,引着外头的春风与花香涌入,几盆兰草摆在廊下,幽香淡淡散开。几张梨木长桌错落摆放,桌上的筹码并非金银元宝,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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