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电脑里还有一段没有归档的会议录音。录音文件名只有日期,四年前七月十六日。背景杂音很重,开头几分钟都是椅子挪动和纸张翻动。技术员把人声分离后,能听见姜岑本人。那应该是她第一次参加自己的处置讨论。项目医学组建议再做四周封闭观察。姜岑不同意。她没有说自己已经完全恢复,也没有声称项目伤害了她,只反复强调同一件事:如果继续住在一个所有行为都被记录的房间里,她永远不可能知道自己离开监控以后会怎样。
“我要出去工作。”姜岑说。
医学负责人提醒她现阶段不适合直接进入高压力社会环境。
“那就让我自己失败一次。”姜岑说。
会议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出现周既明的声音。
“失败的成本谁承担?”周既明问。
“我。”姜岑说。
“如果你再次出现定向问题?”周既明问。
“我回来。”姜岑说。
“如果你不记得自己应该回来?”周既明问。
姜岑停了很久。“那就给我一个我愿意听的人。”姜岑说。
这句话后来很可能成了“锚点”设计的一部分。会议继续讨论谁适合承担这个角色。医生希望是家属,姜岑拒绝。她没有解释家庭情况,只说不联系家里。项目人员提出安排专业观察员,姜岑也拒绝。
“专业的人看我,还是工作。”姜岑说。
最后没有结论。录音结束前,周既明单独说了一句。
“先让她离开病区。”周既明说。
这段录音让周序对那份“现实工作稳定方案”又有不同理解。周既明不是凭空把姜岑推去做观察员。姜岑自己要求恢复工作,拒绝继续被关在病区。可项目给出的解决方式仍然把她留在体系内部。两个人都作过选择。也都被现有选项限制。这使责任更难一刀切。
周序把录音听完,没有因为姜岑当年说“我承担”就觉得所有后果都该算她自愿。一个人要求离开病区,不等于她同意以后成为别人的锚点;就像周序五月十八日同意恢复审计,也不等于同意恢复周既明全部身份。
同意具体什么,边界在哪里,正是整个项目最喜欢模糊的地方。
陈警官把这一点写进询问提纲,没有写进白板结论。“后面如果查责任,得按每一次具体授权分。”陈警官说。
“不能写她自愿参加项目就完了。”周序说。
“也不能写她什么都没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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