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先支付基本工资,三天停业期间愿留下的员工按半薪,另找工作的人可以结清离开。没有人因为那块黑下去的招牌被转进青川总工资册。
第二天上午,黄远带着一份销量证明去找酒商。酒商愿意供货,却把原来的三十天账期改成十天,首批现金支付四成。黄远卖掉一套尚未安装的音响,换出首批货款。九月三日晚,海平重新亮灯,灯箱上的断翅牌已经取下,只在后门贴着青川酒水供应的普通客户编号。
这三天里,澜城把海平停业传成许多版本。有人说我亲手关店逼黄远交股份,也有人说黄远倒戈,拿了赵坤的钱。真正发生的只是一个服务客户失去旧担保以后,用自己的音响换了自己的账期。故事不够威风,所以很少有人愿意相信。
四本账在九月三日傍晚完成第一遍登记。黎真没有宣布清查结束,而是在每一本最后留出二十页,专门记“暂时不能证明”。六十三项里有十八项需要补合同,九项要重做员工选择,七项存在设备编号差错,四项的历史投入没有双方同页确认。另有两处看似完全自营,房屋租约却将在半年内到期。
工资缺口也从十万九千七百变成十六万四千。两家北线旅店暂停付款,南棠设备款要下月才进,海平的夜班津贴又必须按原约支付。酒水商陆续听到退出消息,原来给青川的三十天账期开始松动。
黎真把四本账锁进办公室外侧的保险柜,吴程那张照片则单独放进内柜。她不允许我把河内线索与财务原件混在一个袋子里。外柜用双钥匙,内柜仍用三锁;我的钥匙只能开第一道。
桌面上剩下一张进口车订单。
年初,青川酒店为了把礼宾线升一级,向南边经销商订了一辆加长S350。车价写美元,折进总账超过一百二十万元,已经付了二十六万定金。经销商原来说四个月交车,进口排期拖到九月中旬,前一天刚传真来底盘号码,要求十五号以前付清余款。
赵坤见过那张订单。他认为三家酒店既要接外商与婚宴,一辆S级不算摆阔,而是门面标准。白鹭门外那辆E280已经有人误当成我的私车,新车若到,澜城只会更相信我身家几千万。
我把传真与工资表并排放着。
一边是十五号以前要付出去的一百多万元,一边是十五号以前仍缺的十六万四千。那辆尚未抵达澜城的车,比河内照片里的灰帽人更像一个问题:它完全合法,合同清楚,底盘号也是真的,只是眼下没有任何一名员工能拿它当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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