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澜城已经有了三种川老板的死法。
第一种说我在旧港被人开枪,第二种说我在周年宴上喝死,第三种最像真的:我坐车离开酒店,二十三点四十分死在后座,尸体已由阿木秘密送走。传话的人连我穿什么领带都说得清楚,却没人说得出尸体送去了哪里。
我坐在金鸥二楼,听黎真把这些消息一条条念给我。窗帘缝里透进灰白的天光,旧圆桌横放在门前,三锁票箱仍在墙边。楼下清洁工开始冲洗昨夜空掉的宴会厅,水流越过地砖缝,声音很像一九九九年洪水退去的早晨。
消息越具体,越说明有人在替它补骨头。我没有让人辟谣,也没有再加新的死法。假的东西传到一定程度,会自己长出矛盾;活人急着解释,反而会替它缝好裂口。
早上六点半,黎真从金鸥后门离开,换上周年宴那套深色衣服回青川酒店。她需要让所有人看见:我不在,账还在走。她进门后先取消上午的庆典活动,再让财务把六十三处产业当天工资、住客押金与供应商小额货款列为优先。产权过户、大额调货、备用章启用全部冻结,任何两名负责人联签也不能例外。
七点过后,六十三处产业分成了三种。
二十七处把钥匙与账册送到黎真的办公室,等她盖章;十五处给赵坤打电话,请他以股东身份主持局面;其余二十一处没有等任何人,仓库主管先换门锁,车队负责人先藏油卡,三家夜场甚至把当晚现金装进旅行袋,准备送往各自老板家里。
这些人未必都想吞我的东西。有人只是怕晚一步便轮不到自己,有人想保住跟了十年的店,也有人认定一座没有主人的房子,先锁门的人才有资格说话。死讯像突然熄灭的灯,人第一反应不是辨方向,而是抓住离手最近的东西。
阿木按照我的要求没有抓人。他让每处产业把“自保动作”写成一张表:几点换锁,谁拿钥匙,现金去了哪里,谁下的命令。愿意填表的照常营业,不愿填的暂停调货,但水、电、住宿与员工餐不能停。到了八点,我们面前已有四十八张传真。它们比任何忠诚誓言都可靠,因为每个人都亲手写下了自己在我死后先做什么。
赵坤八点二十分到了青川酒店。他没有带安保,只带律师与一只装文件的黑皮箱。宴会厅的四十张桌还没撤完,他把仍在酒店的负责人叫到主桌,说在确认我的生死以前,任何人不得分资产;但为保证运营,应由持股最多、资金最足的人临时接管总章。
赵坤说的前半句在替我守门,后半句则想拿走门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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