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酒店站稳以后,第一笔真正赚钱的生意不是客房,是脏床单。
开业前,我们以为一百零八间房每天最多换一百套布草。实际运行后,短时房、司机房、餐厅桌布和员工制服加在一起,旺日要洗三百余套。酒店原有洗衣房只有两台旧机,水压一低便停,烘干机每转四十分钟就要用木棍顶一次门。最忙的那周,清洁员在顶楼晾了两百张床单,海风把其中十七张吹到隔壁屋顶。
赵坤主张立刻买进口设备。许盛列出三台洗衣机、两台烘干机和一套蒸汽管线,总价二十八万元,安装后还能接外部旅店的活。方启荣按三年回收期做了报表,只要每天外洗四百公斤,设备便值得买。
黎真问他四百公斤从哪里来。
方启荣回答:“旧港至少二十家旅店,青川有名,他们会送来。”
我让阿木去数。二十家旅店中,七家自己洗,五家由员工拿回家,四家已有固定洗衣铺,另外四家房间太少,每周合计不足两百公斤。就算全抢过来,也达不到方启荣写的一半。
设备本身没有错,错在把“街上有二十家旅店”直接写成“四百公斤订单”。我没有签进口合同,先租城西一间停用浴室,把酒店旧机搬去一台,又从本地洗衣铺租两台闲置机。红姨从住宿楼选八名愿意学设备的人,工资按小时加重量,不扣破损罚款,只以清点交接追责。
第一批外部布草来自南岬。孙茂每周自己雇车送洗,来回费比洗涤费还高。南岬回程车原本就带鱼露和椰子,床单有味,不能同车;我们在车斗加密封布草柜,去程送干净布草,回程将脏布草装进独立袋。多一只柜,省两趟散车。
孙茂没有因为认识我就把全部床单交来。他先送三十套,在每张角上缝蓝线。返还时少一张枕套,多一张没有蓝线的床单。洗衣房总数没少,却把别家东西混进去了。
值班员建议照同类价格赔,不必为一张枕套重盘。红姨让所有袋子停在院内,按来源重新拆。混错不是一件:南岬少一张枕套,青川二楼少两张浴巾,另一家小旅店多三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因为每袋只记总重量,没有逐类数量,任何人都无法证明在哪一步混。
黎真将交接改成三层:旅店封袋时按床单、被套、枕套、毛巾分栏;司机只核袋数与封条,不拆内容;洗衣房开袋后在摄像范围内复点,差异当日通知。返还用新的封条,收货人签字后,司机才完成这一趟。员工个人不因正常磨损赔偿,只有未按交接流程导致无法追查,才承担管理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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