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却化不开案头堆积奏章带来的沉郁气息。
泰昌帝朱常洛指尖捏着两份奏疏,紧绷多日的眉眼,终于漾开一丝久违的舒展笑意。
一份自朝鲜而来,是光海君李珲的请罪书,笔下言辞恳切谦卑,姿态放得极低,近乎俯首帖耳;另一份,则是边将林驰驰递入京的捷报。万历三十九年年底挥师出关,至如今泰昌元年便传捷报,这不仅仅是辽东边境的一场军事小胜,更是他登基称帝以来,上天送来的第一份贺礼。
而更让朱常洛心头畅快的,是随同奏疏一同解送入京的十万两白银。这笔钱,是朝鲜方面为谢罪、为求援,百般拼凑而来的助饷银,林驰竟无半分截留,分文未动全数上缴内帑,这份通透与忠心,在眼下贪墨成风的边将之中,实属难得。
“林驰此人,倒是个难得的明白人。”朱常洛指尖轻抚过奏折纸面,随即随手将奏疏搁在鎏金案头,周身气压都轻快了几分。
只是这份快意,堪堪维持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被匆匆而入的脚步声打碎。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弓着身子,双手捧着一叠厚如城砖的加急奏章,步履轻缓地走进暖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皇爷,辽东经略熊廷弼的加急边报,还有户部催要辽东粮饷的奏本,全都堆在这里了。”
话音落下,朱常洛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继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冷。他抬眼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奏章,只觉得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张着血盆大口,虎视眈眈地要将他的内帑、他的心力,尽数吞噬殆尽。
自登基继位以来,为稳住这风雨飘摇、千疮百孔的大明江山,他早已从内帑中拨出无数银两。先是萨尔浒惨败后,阵亡将士的抚恤银,再是南北各地接连大旱的赈灾银,如今本就库藏空虚的户部,再一次将手伸向了他的私库。
他耐着性子,随手翻开熊廷弼的奏疏。
疏中文字,字字都透着熊廷弼素来那般刚硬执拗的“铁刺猬”性子。其所呈辽东战略,看似笨拙,却字字务实:以守为攻,以堵为剿,以耗疲敌。加固沈阳、辽阳两座重镇,修复辽东沿线残破城堡,深挖壕沟、广设陷阱,全境坚壁清野,死死拖住后金铁骑。
“这熊廷弼,是要把整个辽东,筑成一座固若金汤的囚笼啊。”朱常洛轻叹一声,眉头已然紧锁。
他心知肚明,这套方略对付不擅攻坚的努尔哈赤骑兵,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计策,可这哪里是镇守边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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