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开原城,早已不复昔日辽东雄镇的威仪。
城破不过一个时辰,硝烟裹着焦糊的尸臭,在残垣断壁间盘旋不散。东南门的城楼已化作半截焦黑的骨架,八旗兵的呐喊声虽已稍歇,但那股浸透了血肉的悍气,仍压得天地间一片死寂。
青石板路早已被鲜血与烂泥混成了暗紫色的酱色,马蹄踏过之处,肉泥翻涌。主将马林身中数箭,倒在总兵衙门前的石阶上,头歪向一边,双目圆睁,那是死不瞑目的怨毒。身边,副将于化龙、高贞等将官的尸体横陈,甲胄上的明黄纹饰被血污浸透,在残阳下泛着死气。
城外的护城壕沟,早被尸骸填得满满当当。
明军士卒死战至最后一刻,兵刃尚插在八旗兵的胸腔里;也有卸甲跪地者,却没换来半分生机,刀锋过处,头颅滚入污泥。更令人心寒的是,城内蒙古族杂役与部分辽东李家旧部——这些早被朝廷猜忌的“边缘人”,早在攻城时便里应外合,砍杀守门同袍,为虎作伥,亲手洞开了辽东的北大门。
街巷之上,哭嚎断续,转瞬被利刃破空的声响扼杀。
努尔哈赤驻马于南门城楼,望着满城狼藉,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八旗兵如饿虎扑食,窜遍每一户街巷。粮草、甲胄、人口被源源不断驱至城外空场。十万余石粮草堆成了山,白银、锦帛、马匹不计其数,牲驮车载,竟三日难运尽。
士卒们拖拽着被俘的百姓,嬉笑间便是一刀。年轻女子被当众拖拽,凄厉的尖叫刺破黄昏。这支战力彪悍的虎狼之师,此刻褪去了所有军纪,露出了骨子里的野蛮。刀枪上的血珠滴落,在阳光下凝成刺目的猩红。
城内两卫一州,十余万军民遭屠戮。侥幸藏匿者,不足千人。曾经商贾云集、兵甲齐备的辽东重镇,一日之间化为鬼蜮。后金兵掳掠三日,临去前纵火焚城,烈焰冲天,浓烟蔽日,连烧数日不熄。整座开原,只剩下焦土瓦砾、白骨累累,萧瑟死寂,再无半分生气。
这一场劫杀,是后金的满载而归,是大明的痛失城池,更是开原百姓在党争误国、边备废弛下,最无辜的血色献祭。而开原一丢,辽东再无北门,奴酋西进蒙古、南侵辽沈,再无遮拦。
……
败报一路八百里加急,撕裂了紫禁城的宁静。
此刻,乾清宫侧的内寝深处,病榻之上,气息奄奄。
李进忠正双膝跪地,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床头的老人。
此人便是大明司礼监掌印太监兼提督东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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