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朝野尊为“内相”的陈矩。只是短短月余未见,这位权倾天下的大太监已瘦脱了形,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耗尽全身力气,胸口剧烈起伏。
“进忠,你且过来。”陈矩吃力地抬起枯瘦如柴的手,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李进忠心头一凛,膝行至床前,额头触地:“陈公公,进忠在。”
“你今日入宫,可是为了林驰,为了你自己?”陈矩眯着眼,看透了他心底的每一寸褶皱。
李进忠背脊一僵,低声道:“进忠不敢欺瞒。进忠是想为陛下保住这员能征善战的大将,保住这支能御外敌的劲旅。”
“嗯。你与林驰在福建、崇明卫的那些小动作,咱家一清二楚。”陈矩轻笑一声,那笑声里透着彻骨的寒意,“若不是看在你二人一心只在陛下身上,你这颗头颅,早就在东厂的诏狱里烂掉了。”
李进忠吓得浑身一颤,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公公饶命!进忠再也不敢了!”
他这才惊觉,东厂这双代天子巡狩的眼睛,无孔不入。所谓的权谋,在这位老太监面前,不过是笑话。
“咱家不是吓你。”陈矩的手轻轻拍了拍李进忠的头顶,语气苍老而意味深长,“咱家与你都是宦官,陛下安,大明才安。你今日向陛下保林驰,是好意,但你不知,你的这番话,非但救不了他,反而会要了他的命,也会毁了你自己。”
“公公请指点,进忠愚钝。”
“你可知宋太祖陈桥兵变,是他本心想反,还是麾下诸将逼他黄袍加身?”
李进忠摇头。
“反与不反,不在其心,而在其力。”陈矩一字一顿,如重锤敲心,“林驰越能打,陛下心里就越忌惮。你展示给他的残兵甲仗,是想表忠心,可在陛下眼里,那是虎狼之师的獠牙。明白了吗?”
李进忠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原来,从他为林驰辩解的那一刻起,他就把林驰推向了深渊。
“那……那大明已败,若再自毁栋梁,拿什么挡奴酋的虎狼之师?”李进忠急得满头大汗,这不仅是权谋,更是关乎家国存亡的现实。
陈矩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悲悯:“进忠,野心与欲望,咱家都看在眼里。你能为国考虑这很好。从此以后做事之前,记住你的名字——‘进忠’,好好为皇家辅佐。去吧,咱家累了。”
李进忠退出房间,回首凝望那扇紧闭的房门,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乾清宫的夜空,阴云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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