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紫禁城,虽然已渐有暖意,但乾清宫内,气氛却极度压抑。
连周边的内侍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冷冽,在不知不觉中与会谈的二人拉开了一些距离,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万历坐在御案后,整个人陷在宽大的软榻里。李进忠趴在金砖地上,额头死死扣着地板,一动不敢动。
万历手里把玩着那座西洋进贡的自鸣钟,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并未急着问话,李进忠这么趴着,已经快一刻钟了。
帝王的面部表情全在阴影里,李进忠无法观察到分毫,但却能直观得感受到那股如山岳般巨大的压迫感。此时的乾清宫虽有暖阁保持四季如春,但李进忠此刻却是汗出如浆,背后的蟒袍早已湿透。
“哦,是李进忠啊。”
万历终于开了口,声音慵懒,听不出喜怒。
“你看朕,光顾着玩你送得这小物件了,倒是忘了召你进宫的正事了。你送朕的这个小物件着实有意思,不过也有不少文官弹劾你,说阉竖献奇技淫巧,以荡上心,使圣躬不亲政事,此乱政之端!如桓灵末世!”
万历不痛不痒的一句话,看似自嘲,实则是在敲打李进忠:你真以为朕在九重之内不知道国事和你们这些家奴的想法吗?
李进忠虽然心中一惊,但反应也的确快,他立时磕头道:
“奴婢只是奉御前供奉,岂敢蛊惑圣躬?皇爷勤政劳苦,偶一消遣,乃是调养圣躬。文官动辄以古制钳制皇爷,是欲欺君擅权。万岁一举一动,便被他们引经据典、横加指责,这哪里是谏君,分明是束缚君父、侵夺主威。更可恶的是他们以桓灵比万岁爷!这哪是规劝的直臣?分明是诅咒!以直谏为名,行党争之实。奴辈生死不足道,若奴婢死可换言官稍减扰烦陛下,则奴婢死而无怨!”
说罢,又是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万历听完,手上把玩的西洋钟动作停顿了片刻。
然后,万历帝稍微坐直了身体,李进忠这才能看清皇帝的脸。万历帝明显没有不愉之色,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李进忠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地。
“李进忠,朕听说奋武军被那奴酋大军围攻甚急之时,是你擂鼓,振奋三军才扭转乾坤的?”万历像是在询问李进忠的功劳,全程没提林驰是不是暗通奴酋。
李进忠答道:“回陛下,当时我大明军队右翼大阵已被奴酋以万马冲破,更有奴酋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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