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岛,春潮带雨。
海风夹杂着咸腥味,吹进中军大帐。帐内光线昏暗,林驰独自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封李进忠交给他、从京师传来的密信。
信纸已经被他攥得皱皱巴巴。
“李如柏自尽,马千乘忧愤而卒……”
林驰喃喃念着这两行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国朝可以如此对待前线作战的将士?
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里的箭伤不知为何,一直未能完全愈合,时不时的有血水从伤口渗出,染红了包扎的白布。军医说,这是急火攻心,加上伤口受海风侵蚀,已有化脓恶化的趋势。
“将军,不可再动怒了。”老军医在一旁收拾药箱,叹了口气,“您这身子骨,现在是外强中干,若再这般折腾,一旦疮口崩裂,药石难愈啊。”
林驰苦笑一声。他不想怒,可这世道,逼得人不得不怒。
他想起自己写给杨镐的奏疏。
那是他的“自白书”。
他在信里写得恳切:归路已绝,后金封锁陆路,奋武军暂驻济州,是为了收拢溃兵,扼守海道,确为大明固守东南藩篱。待整军完毕,即刻北上,断不敢久驻海外,自外于君父。
其实林驰自己知道,他的奋武军已经打不了了。
火炮尽失,阵亡四千余,归来者不足三千,且人人带伤。这封奏疏,既是请求休整,也是表达自己并无割据之意。但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都是官场默认的,大家互相照应。何况林驰这次回来,只有他这一路带回了3800颗后金人头。对于杨镐来说,林驰的奋武军也算是这次六路伐金大败中唯一的亮点了。
但是萨尔浒惨败,杨镐自身已经顾不住了,只能将林驰等众将出卖,指责他们骄兵悍将不听调遣。
而林驰由于陆路不通,无法由陆上返回辽阳只能暂驻济州的做法又被东林党人攻击成图谋不轨,怕死避战,阴图自立。
反正只要你林驰不死,你就是有罪!你就应该和你的奋武军全部死在战场上。言官不问你到底做了什么,只问你为何不能为国死战!而你要是真的死战了,战败了,一样可以骂你丧师失地,遇敌不查,而战死忠勇的抚恤是没人管的。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林驰的思绪。
苏婉茹带着一双儿女,还有部分奋武军此次战死萨尔浒的将士家属,刚刚乘船抵达济州岛。他们是来接忠魂回崇明卫安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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