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
“废物!一群废物!杨镐!杨镐误国!”
万历皇帝猛地将案上的鎏金砚台扫落在地,碎裂声在寂静的乾清宫里格外刺耳。御前的内侍太监、宫女齐刷刷跪伏一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老奴陈矩,来迟了……”
就在满朝死寂之际,门外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陈矩拄着拐杖,被两名小太监搀扶着,艰难地步入殿内。
“陈伴伴!快!赐座!”万历脸上的怒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歉疚与依赖。
这段时间陈矩重病,大明朝堂乱成一锅粥,万历才深切体会到,这块压舱石一旦倒下,他这尊皇帝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只是月余未见,陈矩已瘦得如同一具骷髅,蟒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随风飘荡。他步履蹒跚,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死神赛跑。到了御座前,他没有坐,而是挣扎着跪下,先是扶地,再一寸寸沉下身体,最后伏在金砖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久久无法起身。
“陈伴伴,免礼,快起来。”万历连忙道。
“陛下,让老奴再拜一次。老奴的身子,老奴知道,往后或许想拜,也拜不了了。”陈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呕出来的。
万历鼻头一酸,帝王的尊严在这位几十年的老奴面前,不堪一击。他背过身去,隐入御案后的阴影,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润。
“老奴伺候陛下四十余载,没什么大本事,只懂一件事——陛下的江山,不能乱。”陈矩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字字泣血,“辽东战败,李如柏自杀,马千乘病殁,如今马林亦亡。剩下的那些人,都在看着陛下。他们怕,怕打了败仗朝廷不饶,怕打了胜仗朝廷猜忌。”
“陛下,老奴非谓骄兵悍将不可杀。该杀时,皇爷需得杀,以明军纪。但此刻绝不能杀啊!”陈矩猛地叩首,额头渗出血迹,“若将能战之将尽皆屠戮,谁来替陛下守住这万里江山?谁来替陛下挡住奴酋的铁蹄?”
万历沉默了。他的手从龙袍袖管里伸出,搭在扶手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随即命令除陈矩之外的人全部退下。
待殿内众人退去,陈矩继续说道:“陛下心里忌惮,老奴懂。可陛下想过吗?能打的将军,能打的军队,不光陛下忌惮,奴酋努尔哈赤也忌惮!这就叫两虎相争,两虎相斗,它们就没空来伤陛下的江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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