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九年,三月初一,辽东,浑河畔。
漫天飞雪裹着刺骨寒风,在天地间卷起茫茫白雾,凛冽的风如淬了冰的刀锋,刮在人脸上生生割出细痕,连呼出的白气都在瞬间被冻得消散。辽东的三月,依旧是冰天雪地的极寒之境,大地冻得坚硬如铁,唯有浑河河水在冰层下暗流涌动,藏着噬人的凶险。
杜松勒马立于浑河北岸,一身单衣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按腰间金刀刀柄,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宽阔的河面,眉宇间满是急切与傲意。为了抢下平定后金的头功,他不顾风雪阻路,亲率三万西路军昼夜急行军百余里,硬生生比朝廷预定的会师时间提前数日抵达此处,一心想要率先攻破赫图阿拉,立下不世之功。
“总兵大人,河水看似平缓,实则水下暗流湍急,加之天寒地冻,士卒涉水极易冻伤腿脚,是否暂缓渡河,待探明水情、备好渡河器具再行进军?”副将赵梦麟策马近前,望着翻着冰碴的河水,满脸担忧地进言,语气里满是焦灼。他征战辽东多年,深知后金骑兵狡诈,这般反常的水情,只怕藏着猫腻。
杜松闻言当即冷哼一声,浓眉倒竖,抬手猛地指向河面,声音浑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断:“你且细看,这河水浅不过马腹,马蹄踏进去仅能没过膝头,何谈湍急?如今天寒地冻,敌军料定我军不会冒雪急进,正是兵贵神速、攻其不备的绝佳时机!若是在此耽搁,贻误战机,头功岂会落在我西路军头上?”他顿了顿,厉声传令,“全军即刻渡河,不得有误!违令者,军法处置!”
杜松全然不知,他眼中看似温顺的浑河,从来不是天意相助,而是努尔哈赤精心布下的致命诱饵。后金军早已暗中在上游筑坝截流,将汹涌的河水尽数蓄积起来,才让下游河面变得平缓浅窄,诱使明军贸然渡河。只待明军渡河过半,大坝一开,蓄积的洪水便会化作吞天沃日的恶龙,将渡河的明军彻底吞噬。
亲兵见状,连忙捧着沉重的铁甲上前,低声劝道:“大人,河面风大雪急,涉水渡河寒气侵身,还请披上铁甲,既能御寒,也可防敌军冷箭。”
杜松仰头大笑,声音豪迈不羁,一把挥开亲兵递来的铁甲,语气里满是悍勇:“大丈夫上阵杀敌,身披坚甲重铠,岂是壮夫所为?老夫束发从军以来,征战南北数十载,至今不知甲胄沉重是何滋味!今日剿灭建奴,凭的是一腔热血、一身勇力,何须这累赘之物!”
言罢,他赤膊上身,任凭寒风刮过肌肤,手中金刀一横,策马率先踏入冰冷的河水。冰水瞬间浸透衣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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