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三年腊月,北京城滴水成冰,寒风如刀,刮得紫禁城琉璃瓦簌簌落霜。
乾清宫暖阁之内,万历帝朱翊钧裹着一袭玄色貂裘,蜷坐在铺着白熊皮的龙椅上,手边一盏参茶尚有余温。龙案之上摊着三份紧要文书:兵部转来的宣大边报、户部呈送的太仓银库册,以及都察院刚刚递上的乙巳京察条陈。
他先拿起宣大急报,草草扫过几行。报称察哈尔林丹汗年少嗣位,虚称控弦十万,遣使入贡却言辞倨傲,颇有窥边之志。万历帝嗤笑一声,随手丢在一旁。
“皇爷,”司礼监掌印太监陈矩躬身低声,“宣大总督奏称,此子年纪虽轻,野心却烈,恐成北疆百年之患……”
“野心?”万历帝抚着案角,笑意满是不屑,“一个十三岁的娃娃,乳牙未褪,能有什么野心?”
他拾起另一卷泛黄密档,那是宣大边军冒死传回的蒙古土语谍报,已被通事译出:“幼憨嗣立,懦弱未威,部众离心,仅能自守察哈尔本部。”
“看见了?”万历帝将谍报重重掷回案上,“满朝文武,就会危言耸听。什么控弦十万,不过是哄骗朝廷的虚数。那林丹汗连科尔沁都号令不动,也配称我大明边患?”
他不再理会北疆琐事,指尖落在那份墨迹犹新的京察条陈上。都察院左都御史杨时乔、吏部尚书温纯主持乙巳京察,一举贬黜浙党骨干钱梦皋、钟兆斗等二十余人,朝野震动。首辅沈一贯愤然上疏自辩,直指东林党借京察排除异己、独揽朝纲。
万历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帝王威严,只有阅尽世事的凉薄,与一丝幸灾乐祸的畅快。
“陈伴伴,”他抬眼看向陈矩,“你说,杨时乔与沈一贯,谁忠,谁奸?”
陈矩垂首屏息:“皇爷圣心独断,奴婢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万历帝嗤笑出声,一把将条陈扫落案下,“朕看,全是一丘之貉!”
他起身踱至殿角,望着那幅高悬的《天下舆图》。辽东、宣大、闽海,三处皆有朱笔浓圈,那是边镇急报的重地。可此刻,万历的目光,却死死钉在旁边一幅字上——那是沈一贯亲手书写的《朋党论》。
“沈一贯说,君子不党,小人结党。”万历喃喃自语,声音渐冷,“可朕看这满朝文武,上至九卿,下至科道,无一不是结党营私之辈!”
“东林要整肃吏治,实则要揽权;浙党要维护权位,实则要固宠;楚党、齐党各怀鬼胎,皆在为自家门户搏杀——”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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