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线陡然拔高:“他们争的,从来不是吏治,不是江山!他们争的,是朕手里的皇权!”
厉音震得殿角冰凌簌簌坠落。万历走回龙椅,抓起那份京察疏,指尖划过“开放言路”四字,如同看着一场天大的笑话。
“国本之争,他们逼朕立太子;商税之争,他们拦朕收内帑;如今一场京察,又要清洗异己、把持朝堂!”他冷笑连连,“说到底,无非是不想让朕这个皇帝,碰他们文官集团半分利益!”
陈矩低眉顺眼,只轻声应和:“皇爷圣明。”
“一帮腐儒!”万历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大殿里回荡,苍凉又荒诞,“朕这一生,最圣明的一处,便是——不管。”
龙椅重重一坐,万历端起参茶浅啜一口,语气竟透出几分惬意:“让他们斗。东林斗浙党,浙党斗楚党,斗得头破血流,斗得九卿空悬、六科瘫痪——朕,正好清静。”
腊月十五,伪楚王案爆。楚王朱华奎急疏入京,称其叔父朱华趆伪造宗谱,冒认楚藩血脉,图谋篡夺王位。首辅沈一贯力主严办,穷追到底;次辅沈鲤却上疏劝谏,称宗室重案当慎之又慎,暗指沈一贯借案倾轧、构陷异己。
万历捏着两份针锋相对的奏疏,在暖阁内来回踱步,嘴角笑意愈浓。
“沈一贯要办,沈鲤要保。”他自嘲般轻喃,“一个浙党首辅,一个东林靠山,他们想让朕,信谁?”
脚步骤然停在窗前。北风呼啸,卷着雪籽抽打琉璃瓦,发出细碎而绝望的哀鸣。
万历缓缓转身,朱笔轻蘸墨汁,在两份奏疏之上,各批了四个轻飘飘的字:“知道了,候旨。”
这是他一生最擅长、也最锋利的武器——留中不发。让案子悬着,让两党咬着,让朝堂瘫着。你们文官不是爱争吗?那就争到筋疲力尽、两败俱伤。
“皇爷,”陈矩小心翼翼进言,“如今九卿六科空缺过半,各部政务堆积如山,再拖下去……”
“堆积便堆积。”万历语气平淡,如同谈论今日风雪,“朕记得,洪武爷当年罢中书省、废丞相,六部直接听命于天子。如今九卿皆空,朕正好——正好学太祖,乾纲独断。”
可他没有。他只是随手将奏疏推到一边,转头便问起最上心的事:“福王近日如何?用度可足?那些文官,是不是又上疏逼朕让他就藩?”
“回皇爷,福王殿下安妥。文官们的折子,确是一封接一封。”
“好。”万历苍老的脸上,难得泛起几分温情,心底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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