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洵是朕最疼的儿子,太子之位朕给不了他,这一生,绝不能让他受半分委屈。”
窗外北风更烈,檐角冰凌轰然坠地。那卷关乎楚藩宗脉、牵动朝堂党争的奏疏,静静躺在龙案一角,墨迹渐干,如同一滴凝固在大明心脏上的血。
万历帝不会知道,他这一次轻描淡写的“留中”,将东林与浙党推向不死不休的绝境;他更不会知道,千里之外的赫图阿拉,努尔哈赤正借着大明党争不休、边备废弛的天赐良机,将那支刚刚成型的八旗铁骑,磨得愈发锋利、愈发嗜血。
他只知道,这庙堂之上的蜗角之争,这文官集团的自相残杀,终于让他这个深居宫中二十余年的皇帝——彻底清静了。
腊月廿三,祭灶。京师罢朝,百官归府。首辅沈一贯的青盖马车,与次辅沈鲤的马车在长安街狭路相逢。两车交错而过,帘幕低垂,无人掀动,却仿佛能听见帘内彼此咬牙切齿的声响。
东林党学堂之内,东林泰斗一个个临坛讲学,台下士子群情激愤:“京察不公,浙党窃据高位,蒙蔽圣听,我等当以死力争,清肃朝纲!”
沈府密室之中,钱梦皋、钟兆斗等被贬官员扼腕密议:“杨时乔、温纯借察铲除异己,欲置我浙党于死地!我等当联齐党、合楚党,共抗东林,死战到底!”
辽东的烽火?科尔沁的暗流?林丹汗的野心?闽海的巨舰?
太远了。远到没有一个文官,愿意抬眼看一看。
窗外,大雪无声,落满紫禁城的金瓦红墙,也覆盖了千里之外的辽东冻土、闽海惊涛。那个曾经横扫北元、七下西洋、威服四夷的大明帝国,正被一场无休无止的庙堂内耗,一点点拖向深渊。
万里之外,吕宋马尼拉。
万历三十三年腊月,南海热风如蒸。李富贵踏下船板时,腿肚子兀自发软。这是他头一回以“大明官员”的身份踏上西夷之地,身上那件奋武军把总的鸳鸯战袄,被南海热风卷得猎猎作响。
西班牙总督府雄踞马尼拉湾最高处,石砌穹顶与高耸十字架,在热带烈日下白得刺眼。李富贵被引入正厅时,总督佩德罗·布拉沃正握着一柄银质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芒果。
“袁八老死了?”布拉沃头也不抬,西班牙语经由通事译出,带着居高临下的慵懒,“被你们大明水师?在海上?”
李富贵躬身,将林驰教给他的言辞一字不差复述:“袁八老劫掠商船,抗拒天朝,已被奋武军水师剿灭。今特来知会总督大人,闽海商道,此后由奋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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