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所城,石堡箭楼。
李富贵——海盗道上都唤他“老李头”——趴在女墙之后,望着港外海面那场一边倒的屠杀,双腿抖如筛糠。
他今年五十二,海上讨生活三十七年,从给倭寇划桨的小喽啰,混到袁八老麾下看守老巢的头目。戚继光的鸳鸯阵见过,俞大猷的福船队也见过,却从未见过今日这般景象。
九艘钢铁巨舰,如九头浮海凶兽,将袁八老引以为傲的二十艘西洋快帆,逐一撕碎。五里之外开炮,二里之内断桅,那些三百料快船,在十八斤铁弹面前,竟与纸糊无异。
“头儿,大哥……大哥的旗舰沉了!”身旁小弟声音发颤,“咱们……咱们怎么办?”
李富贵没有回头。
他望着满海碎木浮尸,望着那九座山岳般的巨舰缓缓压向港口,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跑?往哪跑?
去吕宋?没船。逃回内陆?被官军抓到便是凌迟。死守?那一炮便能轰塌石堡东门的重炮,可不是摆设。
“开城门。”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头儿?”
“我说,开城门!”李富贵猛地转身,眼中闪着多年搏命养出的狡黠,“袁八老死了,兄弟们犯不着给他陪葬。海上本就是丛林法则,换条更粗的大腿抱,有何不可?”
他大步走下箭楼,心思已定。慕强,才是海盗的生存之道。
城门洞开,吊桥缓缓落下。
李富贵独自一人走出,身后三十余名海盗尽数弃刀缴械。他走到定海号舰艏之下,仰头一望,三十丈巨舰如浮空山岳,压得他几乎窒息。
“罪民李富贵,率金门所城守军,向将军请降!”他高声喊道,语气因紧张而微微发尖。
舷梯落下,铁甲士卒络绎登岸,迅速控制石堡,将他押上舰中大厅。
首座之上,一年轻将军玄甲未卸,正指尖轻转一枚西班牙银币。
目光落下的一瞬,李富贵双膝一软,径直跪倒。
“大人,小的李富贵,叩见将军大人。”
他毫不犹豫磕头,额头触地,闷响连连。上方久久无声,他不敢抬头,只得一遍又一遍顿首。
偷眼一瞥,那将军似笑非笑,眼神如掠食者俯瞰猎物。
而他跪处正对窗口,窗外定海舰遮天蔽日,炮口低垂,如凶兽俯视蝼蚁。
李富贵浑身一颤,伏得更低,再不敢乱动。
“李富贵?”声音终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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