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八老立在“飞鲨号”艏楼,手搭凉棚,望向东南海平线。
晨雾未散,海波微漾,起初不过几抹淡墨山影,若隐若现。
可越看,心头发紧。
那轮廓,绝不是福船。
福船方头阔尾,艏楼高耸如阁楼,船体重滞,破浪时吱呀晃荡。而这些影子,舰艏尖锐如刀,船身修长如鲸,三层帆桁斜指长空,在浪涌中竟纹丝不动,如铁铸一般。
“大哥,探船回报——九艘敌舰,正排成横阵,自东番岛方向驶来!”瞭望手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横阵?”袁八老眉心一蹙。
海战接敌,向来是纵阵冲锋,抢上风头,切侧翼。他林驰竟摆横阵,是要找死?
他眯起眼,透过望远镜,仔细打量那逐步逼近的巨舰。
船形怪异。
有几分像福船,却又截然不同。船首如福船般高昂,可船尾却透着西班牙盖伦船的圆肚深舱。三层甲板、高桅长帆,船身极大,大到让人心里发毛。
船侧炮洞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看不清炮口究竟有多粗。
袁八老压下心头那缕不祥预感。
二十年前,他在马尼拉给西班牙人当狗,见过真正的盖伦巨舰。那种铁骨铜筋、长三十余丈的海上堡垒,是西洋人压箱底的杀器。
可大明朝呢?
大明朝水师百年以来,造的皆是福船、沙船,规格固定,从未有过这等如山岳般的巨舰。最多是仿个盖伦船的皮毛外形,弄几门小炮凑数。
这种船,绝不可能出自大明之手。
他林驰不过是仗着船大些,又能翻出天去?
“传令!全队升满帆,抢占上风头!”袁八老厉声喝破海面,“贴上去!贴到二里之内!”
这是他横行闽海二十年的不败铁律。
明朝水师的佛郎机、靖远炮,射程多不过一里至二里。而他的六磅炮,有效射程正好二里。八斤青铜弹丸,专打桅杆帆索,断敌机动,再以二十艘快帆的速度优势,绕侧袭扰,如狼群撕咬巨象。
“那奋武军水师去年有了两艘福船,八百斤炮,射程三四里,又能如何?”袁八老冷笑,“十二门炮,被老子三艘快船戏耍于澎湖。他林驰船再大,能翻出天去?”
海风卷着咸腥气扑面而来,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九座钢铁山影不断逼近,如从深海浮出的巨兽。
当距离缩至五里,袁八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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