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昌德宫深处偏殿,烛火昏昧如豆,灯芯噼啪轻响,却照不亮殿内沉如寒潭的压抑。空气仿佛被冰水浸透,黏腻滞重,压得人连呼吸都要放轻。朝鲜国王李昖背负双手,在青砖地面上焦躁踱步,玄色袍角扫过冰冷的地面,留下急促的残影。他眉头拧成一团,眉心褶皱深如刀刻,神色间焦灼与阴鸷交织,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惑。
自判中枢府事李山海奉密令潜入京师,至今已逾半月,音讯全无,如石沉大海,半点消息不曾传回。李昖的心,便一直悬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日夜难安。
是弹劾已成,让大明朝堂对林驰发难?
还是事机败露,反被林驰察觉端倪?
首辅赵志皋是否已出手相助,在万历帝面前进言?
大明深宫与朝堂之上,究竟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无数疑问盘桓心头,像无数根细针,反复扎刺着他的心神。林驰盘踞济州,手握重兵,掌控朝鲜海疆,截留贡赋、掣肘王权,早已是他的心腹大患。此人悍勇无双,先后击溃倭寇宇喜多,岛津,小早川等战国大名,更深得大明皇帝信重,凭一己之力,便让整个朝鲜王室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单凭李山海在京师朝堂弹劾,终究是远水难解近渴,风险难料,未必能一击致命。他李昖执掌朝鲜社稷,从不会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一条独木之上。
必须双管齐下,上有朝堂构陷,下有刀锋夺命,软硬兼施、明暗并举,方能万无一失,彻底拔除这颗嵌在朝鲜咽喉的钉子。
李昖猛地停步,转身看向身旁侍立的心腹大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冷厉:“李山海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大臣连忙躬身低首,腰弯得极低,语气惶恐不安:“回大王,至今杳无音信。京师内外风平浪静,南北驿路、通商口岸,皆无半点异动,看不出任何波澜。”
“风平浪静……”
李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尾音微微发颤,眼中寒意骤然加重,“越是平静无波,越让孤心神不宁。林驰那贼子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又深得大明皇帝信重,单凭朝堂几句弹劾,未必能撼动其分毫,更未必能取他性命。”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穿透沉沉夜色,直直落在东南方向——那是济州岛的所在,是林驰的根基之地。
“孤要再布一手。”李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阴毒,如毒蛇吐信,“孤听说,朝鲜南海岸一带,盘踞着一股萨摩藩与宇喜多秀家的旧部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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