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夜色浓得化不开,仿佛一块巨大的墨玉压在海面上。济州岛北岸,海雾如厚重的纱帐,裹挟着刺骨的湿气,将整片滩涂笼罩得严严实实。这里是济州岛的背风面,礁石错落,荒草遍野,平日里少有人烟,正是偷渡登陆的绝佳之地。
十余艘朝鲜提供的板屋船,借着夜色与潮汐的掩护,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抵近岸边。船底摩擦沙滩发出的细微“沙沙”声,瞬间被呼啸的海风吞没,在这漆黑的黎明前夕,不留半点痕迹。
“哗啦——”
冰冷的海水没过膝盖,岛津半藏第一个纵身跳下船,冰冷的海水浸透衣甲,他却浑然不觉,手中的太刀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四周无人之后,随即抬手向后猛地一挥,示意身后的倭寇噤声,动作沉稳而狠戾,尽显萨摩武士的悍戾。
千余名倭寇残兵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依次摸上海滩。为了不发出半点声响暴露行踪,他们甚至用粗布紧紧裹住了脚上的甲叶,一个个弯着腰,屏住呼吸,眼中闪烁着对财物与活命的贪婪光芒。这群人皆是九州萨摩与宇喜多秀家麾下的溃兵,晋州一战被奋武军打得魂飞魄散,早已不敢与明军正面抗衡,只能在朝鲜沿海劫掠求生,成了丧家之犬。
“嘘——”
岛津半藏压低声音,压到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眼神阴鸷地盯着南方那片模糊的城堡轮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都听好了,这里是济州岛北岸。南面的港口是朝鲜水师驻泊之地,更时常有大明水师巡逻,我们绝不能靠近。此番从北岸登陆,直扑南方防守空虚的朝鲜城堡,只要动作够快,抢够银子和粮草,我们立刻扬帆返航,回萨摩老家!只要不撞见明军水师,这群朝鲜弱兵,根本拦不住我们!”
倭寇们纷纷点头,眼中闪烁着狂热与轻蔑。在他们骨子里,早已刻下对朝鲜军队的不屑——孱弱、不堪一击、一冲即散,与那支在晋州城下让他们尸横遍野的大明奋武军,有着天壤之别。也正是因为深深畏惧着林驰与他的军队,他们才千方百计避开所有明军可能出现的区域,只敢捡最软的柿子捏。
夜色一点点褪去,东方天际缓缓泛起一抹惨白的鱼肚白,给这片荒凉的滩涂镀上了一层死寂的灰白。天地间依旧一片昏暗,只有海风呼啸而过,卷起荒草沙沙作响,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静谧。
岛津半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最后一丝不安,猛地拔出腰间太刀,刀锋向前狠狠一挥,发出一声低沉而凶狠的嘶吼:“前进!突袭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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