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之内,烛火被窗外涌入的海风卷得猎猎乱颤,明黄的光晕在帐内来回摇晃,映照着林驰半边脸庞明暗交错,神色深沉如万古寒渊,叫人瞧不透分毫心绪。
岛津半藏那句撕心裂肺、带着绝望颤抖的“是朝鲜人”,如同一道淬了冰的寒芒,骤然刺破了眼前层层迷雾,也一字不差,印证了林驰心中最冰冷、最不愿点破的猜测。
自倭寇登岸的那一刻起,他便心知肚明,这群被晋州一战吓破了胆的萨摩溃兵,绝无胆量、更无理由千里奔袭济州岛这等战略要地。若无旁人暗中撺掇、引路、许以重利、描绘假象,这群丧家之犬只会缩在朝鲜南海岸的角落里苟延残喘,连靠近大明势力范围的勇气都没有。
如今真相浮出水面,幕后黑手果然出自朝鲜。
只是林驰此刻尚不知,动手的究竟是朝鲜地方将领,还是汉城昌德宫深处那位,一向对他忌惮入骨、寝食难安的宣祖大王李昖。所以他不会妄下定论,不随意扩大敌意,一切只凭证据说话。
“将岛津半藏带下,单独关押,严加看守。”
林驰指尖在坚硬的梨木桌案上轻轻一顿,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听不出半分怒意,也瞧不出半分焦躁。
“不许缺衣少食,也不许任何人靠近私语,更不许他自尽寻短。此人是活证,是撬开朝鲜阴谋最关键的一枚棋子,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百倍。”
两名身披重甲、气势肃然的奋武军甲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满眼绝望的岛津半藏,如同拖着一条死狗,沉默着退出大帐。这位曾经在萨摩藩颇有威名的武士,此刻早已被奋武军的阴影彻底碾碎了心气,连挣扎的力气都不复存在。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林驰负手立于帐中,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济州岛全图之上,眼神冷冽而锐利。地图之上,济州孤悬海外,北接朝鲜海峡,南望东海大洋,扼守航线咽喉,是他在海东立足的根本,也是他日后进退自如的根基。朝鲜人处心积虑想要将他拔除,其心歹毒,其行卑劣,早已触及他的底线。
不多时,厚重的帐帘被猛地掀开。
狗子一身戎装,满身风尘与淡淡的血腥气,大步跨入帐中,单膝重重跪地,声如洪钟,气势昂扬:
“将军!城外倭寇已尽数清剿!此战倭寇战死近半,尸横遍野,我军生擒五百一十七人,无一漏网!倭寇船只被水师焚毁七艘,俘获完好板屋船六艘!我军伤亡极轻,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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