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驰终究未能拦下孙暹发出的那道密奏。
大明朝万历年间,庙堂行政拖沓废弛,六部公文辗转迁延,往往旬日不动,政令传递迟缓如同蜗行。可偏偏,东厂这套监察百官、刺探阴私的谍报体系,却运转得迅捷如电、丝缕不滞。朝堂上该办的正事拖沓如泥,用来监视士民、钳制百官的特务机关反倒犀利高效,这般黑白颠倒、本末倒置的乱象,置身其间,只觉是莫大的讽刺。
密奏自崇明卫发出,一路快马传驿,未过几日便直入京师,递到了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矩手中。
陈矩并非没有拦下这道密奏的能力,可他心中清明——不能拦,更不敢拦。
孙暹所奏内容,桩桩件件都指向江南士林魁首顾宪成,牵扯出私通走私、借名谋利之事。若其中半分不虚,顾宪成那一派文官的行径,已然触碰到万历帝最忌讳、最不容触碰的逆鳞。
多年来,天子与外朝文官积怨已深,一方怠政避朝,一方以道统相挟,本就势如水火。如今若是坐实东林魁首私藏污垢、口是心非,万历帝心中积压的怒火,足以在江南士林之中,掀起一场滔天风暴。
陈矩不敢隐瞒,当即封缄密奏,亲自送入御书房。
御书房内炭火微暖,却压不住殿中渐生的凛冽寒气。
万历帝朱翊钧斜倚软榻,手中捏着孙暹送来的密奏,薄薄一页纸,却似有千钧之重。他目光逐字扫过,指尖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纸页掐碎。
片刻之后,帝王反倒怒极而笑,笑声低沉,听得殿内众人心中发寒。
“好好好……好一个‘外示儒雅,内怀贪饕’!”
万历帝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冰碴,“满口仁义道德,一肚男盗女娼——这便是你们江南文官日日称颂、奉若神明的领袖?这便是顾宪成,顾泾阳先生!”
殿内内侍尽数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帝王朝堂之上常年沉默,可谁都清楚,这位天子看似怠惰慵懒,心中却比谁都清明。当年顾宪成直言犯上、干涉立储,触及皇权底线,万历帝念其士林声望,未取其性命,仅罢官夺职,放归故里。他本以为,一番敲打,足以让这东林领袖收敛心性,闭门治学,安分终老。
却没料到,此人罢官归乡,非但没有闭门思过,反倒在江南聚众讲学,收拢人心,隐隐成了朝堂之外另一股号令士绅的势力。如今更牵扯出私通走私、借名谋利的勾当,这如何能让他不怒?
“朕当初未杀你,仅罢官夺职,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