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车出秦岭,已是腊月二十五。
过了七盘岭最险的那道隘口,山势渐缓,道路渐宽。漫天飞雪也终于收了势头,从铺天盖地的狂舞变成细碎零星的飘洒,像是老天爷也不忍再用风雪为难这支千里送葬的队伍。
牛二独臂擎着那杆黑枪走在最前,四百一十七名无当军老卒两列排开,枪尖朝外,将灵车护在正中。这些老卒虽然个个残了身,脚步却稳如磐石,目光扫过山道两旁的一草一木,带着二十三年战场磨出来的本能警惕。刘承策马跟在棺椁之后,望着这群老卒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奇异的踏实感——像是有四百多堵墙替他挡着风。
转过最后一道山弯,视野骤然开阔。汉中平原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缓缓铺展开来,田畴阡陌覆着薄雪,炊烟从远处村落的屋顶上袅袅升起。刘承正要松一口气,前方的牛二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老卒独臂一抬,将枪杆横在胸前,嗓音压得极低:“陛下……您看。”
刘承勒马向前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山道尽头,从第一个村口开始,道路两旁密密麻麻跪满了人。男女老幼,粗布短褐,有的披着破旧的蓑衣,有的只裹着一件单薄的麻袍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却一个个垂首跪地,面前摆着粗陶碗、木案板、草编的祭篮。篮子里有干饼、有腌菜、有自家酿的浊酒,甚至还有几颗干瘪的野果——都是乡野人家过年时才舍得拿出来的吃食。
从头一个村口望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那一片灰蒙蒙的田垄之间,路祭绵延不绝,少说也有七八里长。
刘承翻身下马,踏着积雪快步向前。他的玄甲靴踩在冻硬的泥土上咔咔作响,跪在路边的百姓听见动静纷纷抬起头来。一张张脸上有冻得皲裂的皱纹,有被寒风吹出的泪痕,有孩童懵懂好奇的眼神,有老妪浑浊却滚烫的眼泪。
为首的是个裹着羊皮袄的六旬老汉,满脸沟壑深如犁过的地,双膝下的雪被跪得化成了泥浆。他面前摆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罐,罐里插着三炷粗香,青烟在寒风中歪歪扭扭地升起来,又很快被吹散。
刘承蹲下身:“老人家,你叫什么?这是哪一村?”
老汉抬起头,望着刘承身上的玄甲素缟,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草民……草民姓赵,赵大柱,南郑县赵家沟人。这……这路祭是草民带头设的,沿途七个村子的乡邻都来了,从上晌跪到现在。”
他说着抬起手指向那片田垄:“陛下您看,那些田——洪武七年分的水浇地,洪武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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